周诗云在正月初十的上午坐西岭大客到城里南三道街下车后,没有再坐公交车或打车,她步行向家里走去。沿途汽车的鸣笛声不绝於耳,但她好像置若罔闻,她在想像回家后的情形。从放假前的一个月到现在,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待在城里,对这里她感觉有点生疏,这种生疏是情感上的。
周诗云用二十多分钟的时间走到自己家小区的大门后,停下来,抹了一下额头。额头上有少许的汗粒儿,天暖和了。
抬头看那许多高大的楼宇,稍微感受一下正月里的喜庆,瞄了几眼单元门上贴的艷红对联后,周诗云向自家走去。楼道里有居家的气息,不好闻也不难闻。
周诗云拾级而上到了家门口,拿出钥匙去开门锁。之前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再旋转几圈儿,就会听到咔噠一声,然后开门,但是现在她却没有听到那清脆悦耳的咔噠声。她把钥匙拔出来確认了一下后,又插进锁孔里旋转,却依旧没有听到那咔噠的声响。听不到那咔噠的一响,拽门也不开,她就疑心门锁坏掉了。於是,她打电话给王春来。
嘟嘟的,响过十几声后,王春来才接电话。周诗云感觉王春来的呼吸粗重,就疑惑地问:
“咋才接电话?”
王春来说:“正往屋里搬东西呢。你回来了?”
周诗云道:“回来了,就在门外。门锁好像是坏了,咋的也开不开。”
王春来说:“我得一会能干完活儿,干完活儿我就找刘师傅开锁。你、你是不是、再不你再试试,兴许门锁没坏呢。”
周诗云放下电话,又拿出钥匙又试了一遍,门还是没有开。於是她重又打电话给王春来,告诉他门锁肯定是坏了。王春来劝她不要著急,等他忙完了就会回去,最迟也不过半个小时。
周诗云无奈地下楼,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后,就到门口的小超市里。超市的老板娘见她进来,忙问她需要买什么。周诗云常来这个小超市,和老板娘已熟识,所以她微笑著说:
“我家门打不开了,进不了屋,我先在这等一会儿。”
老板娘同样报以微笑,和周诗云聊起了家常。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她在窗子里看见了一个穿著粉色羽绒服的身影,急匆匆地向外走去。好像是那个物业收费的,她来这里干什么?因为有疑问,周诗云和老板娘说话时就心不在焉。
又过了十几分钟,王春来打来电话,说门锁打开了。周诗云告別了老板娘,急匆匆地赶回家里。她一进门就问:
“啥毛病啊?门锁坏了。用不用换新锁芯?”
“啊,不用,刘师傅说就啥、勾坏了,小毛病,给换了一个就好使了。”
“啥勾?”
“我不懂,我也不知啥勾,就那样式,弯弯的。”
“换件了?那得给刘师傅钱,咱不能踏人家人情。”
“小、小事一件,都互相帮忙,啥人情不人情的。”
“再不,我给刘师傅打个电话,表示感谢。”
“打、他都走了,打啥电话呀,我们都是朋友,用不著那些虚头巴脑的什么感谢。”
周诗云觉得王春来说话支支吾吾,像是在迴避什么,看他的表情又怪怪的。她忽然想起了在超市里看到的那个身影,就问王春来:
“刚才我在超市里好像看见收费那女的,一晃。”
周诗云说完,紧盯著王春来的眼睛,见他目光闪躲游移不定。这更加重了她的疑心,凭直觉,门打不开了好像另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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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她呀,八成是你看花了眼。我来时她正算帐呢,怎么会到这儿?”为了让周诗云相信自己的话,过了几秒钟,王春来又补充道,“我打车找的刘师傅,他正忙呢。他干完了活就紧赶慢赶上他们家来了,连口水都没喝。”
周诗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说:“那更应该感谢,你把他手机號给我。”
“不用不用,都是朋友,啥感谢不感谢的。”
“不行,我非得打电话不可。要是不认识的开锁师傅,他让我们把整个门锁都换了,你换不换?那得多少钱。这么大的人情,不还不好吧?哪管买两盒烟呢。”
因为周诗云执意要打电话,王春来脸上就现出徨急的神色。他稍停了片刻,用十分严厉的语气说:
“我说不用就不用,这年头谁还用不著谁?以后他求我办事的时候也有,不必要马上就还回去。”
很显然,王春来在用表面的严厉掩饰他內心的徨急。周诗云听过他的话心里暗笑:他求你办事?你是个啥呀!?
正在这时,王春来急慌慌地钻进卫生间里,像是憋得就不行了。过了好一会,王春来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出来后的王春来显得一脸轻鬆。
“那么前儿看著的那女的穿烟色羽绒服,我看著是那个收费的。”周诗云道。
“不对,她穿粉色羽绒服,再说她今天上她舅家了。”王春来眨眼,肯定地说。
“啊,那是我看差了。”周诗云绕了一个小圈,没有如实说,“你不说她算帐呢吗,咋又上她舅家?”
“啊,她上完她舅家然后回来算帐。”
王春来的话漏洞百出,但周诗云没有戳穿他。她现在已不怨恼,心里似乎是很平静。
“哦,可能我眼花了。”
这时,王春来的手机响了。周诗云本无察看的意思,但王春来却开了免提,好像告诉周诗云一切正常,无需多虑,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他也把刘师傅的手机號念了出来,一副你尽可以打电话查证的模样。
接听完电话后,王春来说他有事,就走了。周诗云走到床前察看,没有滚过床单后留下的褶皱,也没有长头髮,没有遗落的裤头或乳罩。看著看著,她忽地一把扯下床单再拽过枕巾將它们扔进洗衣机里。她要把床单和枕巾清洗乾净,不留一丁点外来的气味。
重新铺好床单后,她躺下,在脑海里復映上楼后的诸多画面。王春来在欺骗自己,那收费的来过,並和他做了最亲密的接触。门锁没有坏,只是从里面反锁了。所谓的刘师傅可能是子虚乌有的瞎编,或者是王春来藉由真实的刘师傅来蒙蔽自己。他在卫生间里可能串通好了,把可能出现的漏洞都堵死……
不去想这些事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好像看到了婚姻的尽头。没有挽回的必要了,哀莫大於心死!
周诗云现在反倒放鬆了,有了解脱后的轻快和愉悦。所以,她很快入睡。周诗云醒来时是是三点多,她做了两个菜后就等著王春来,一如贤惠的妻子等著辛勤的丈夫一样。
王春来回来时,周诗云笑盈盈地说:“刚才你妈打电话来,问还吃不吃酸菜?要是吃的话,她过两天来时捎来。”
王春来抬眼看著周诗云,摸不准她如此含笑究竟是怎个意思,就含混地答道:
“那不还有几颗嘛,等吃没了再拿。哦,明天我们要聚餐,不干啥你也去唄。”
“我不去,你们聚餐,我瞎掺和干啥?我问你,那个收费的今天是不是来过?”
“她有名,不叫收费的。”
“我知道她叫啥,可我就不愿意叫她名字,膈应。”
“她没来,走出去的肯定不是她,她穿粉衣服。”
“我不想纠缠这事了,她不来更好。其实,我现在都不在乎你们那样了,嘴都亲了还差床上那一步?”
“亲嘴就是玩,不是真的。”
“有玩儿麻將的,有玩儿扑克的,有玩儿狗有玩儿猫的,哪有玩儿亲嘴儿的?你是不是拿我傻?算了,咱们吃饭。”
王春来和周诗云吃过饭后,天还没有黑。他们早早地上了床,在床上,他们行了夫妻之实。在事情完毕之后,周诗云到卫生间里里里外外地清洗。洗净身体重又躺到床上,她忽然在內心里责怪自己,怪自己没有出息。
第二天,她买了一包卫生巾並且將它放在显眼的地方,她要让王春来看到,自己来事了。在其后的第五天,她又说自己这一段时间肚子总疼,想去医院看看,而且她真的去了医院。在医院里,她做了b超拿了药,回来跟王春来说,近一个月內要避免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