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建勛到去接付学斌时,见他早早地在小区门口等著。周诗云笑道:
“还挺早的,咋就这么积极?”
“当官了嘛,心盛。”
张建勛简短的回答后,把车停在路边。付学斌拉开车门进来就抱怨:
“我媳妇说,还没开学,你去这么早干啥?干啥?事多了,发备课笔记发书订课表上报表格,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我不去能行吗?这叉娘们儿!”
张建勛听来,付学斌不像是发牢骚,而是在炫耀。他把手机拿出看了看时间,说:
“也不算早,都七点半了。哎,大哥,你昨天多没多?”
付学斌晃了晃脑袋:“没多,那点酒,不够上眼睛呢。”
“海量!大哥是不是高兴的,千杯不醉?”
张建勛和付学斌在车里胡说八道,中心都离不开付学斌的升迁。张建勛极尽吹捧之能事,付学斌全盘乐呵呵地接收,这两个一个是装傻一个是真傻。
秦志刚扭搭地到来后,张建勛发动车子,穿街过巷来到杨艷秋的楼下。停下车稍等一会后,杨艷秋出来,一辆白色的轿车在杨艷秋身边驶过。张建勛认出那是林雨杰的车,他就按了一下喇叭。
张建勛拉著他们到学校以后,见周福建那一车同事也到来了。周福建没有和另外几个一同进屋,他在半道上等著。在付学斌张建勛和秦志刚走到近前,他眨巴著眼睛问
“付老师怎么这么乐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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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学斌紧了紧大鼻子,答道:“哪天都这么乐呵,不但是今天。”
看见杨艷秋和周诗云走远,周福建又说:
“苏三出门笑嘻嘻,低头看见自己的叉。虽然这玩意不咋地,可是商店没卖滴。”
这是有顏色的顺口溜,所以付学斌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他说:
“福建真有意思,还有哪些?说给我听。”
“没有啦,没有啦,就这一个。我都指它活二十来年了,下辈子还指著它活。”
眼见著周诗云和杨艷秋走上台阶进了屋,他们几个也向前走去。在进大厅后,付学斌直上三楼。付学斌、卢老师和中心校的领导成员都在三楼的一个屋子里办公。和陈启军等一起办公,便是他莫大的荣幸,是他骄傲的资本。
见付学斌上三楼,周福建撇撇嘴。这一幕被张建勛看在眼里,他便有异样的感觉,他猜想周福建的顺口溜是说给付学斌听的,只是付学斌没反应过来。
进到办公室以后,张建勛找个座位坐了下来。那些个女老师又在议论,从房子到服装,再到新开业的商场,最后转到学生的身上。在她们议论得热烈时,卢老师和付学斌走了进来。
卢老师叫卢小飞,是空投下来的,而非从下面的提拔。听说他的一个什么舅舅在教育局,他下来就是镀镀金。
卢小飞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后,对全体教师说:
“从现在开始,我们两校就合併了,真可谓是兵合一处將打一家。各位老师都相互认识,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昨天开了会,陈老师讲了那么多,我就不再赘言。咱们现在人员较多,办公室就显得拥挤,所以教主课的老师们各有一个桌子,其余的就两个人一桌,没有办法,条件所限。付老师,按照昨天的分工,咱们把教材和备课笔记发下去。今天我们就上一上午的班,明天不来,后天来不来呢?听通知。”
卢小飞的讲话简单明了,倒是付学斌又囉嗦了一大堆。他的中心议题无非是把课备好,以迎接学生的到来。付学斌讲完后,分配办公桌。因为是同教二年级,张建勛就和周诗云就面对面坐著。
到十点多时,卢小飞和付学斌走出去,上了三楼。他们走了,这几个女老师又热烈地討论起来,她们没有备课。张建勛不想也参与不到其中,就出来。在门口站著时,他看见王艷从月亮门那边过来。
等王艷走进,张建勛没话找话地问:“你坐谁车呢?”
“林雨杰车啊,正好他出来接我再接李老师还有何艷梅她俩。”
“嗯,挺顺道的。”
“哎,建勛,张秋硕这孩子真好,知道我愿意吃大酱,年年酱好了,给我送一瓶子。哎呀妈呀,她下的酱可好吃了,糊香糊香的。倒不是因为她给我送酱就好了,这孩子知道感恩,没有忘记我。”
“对,当年你可没少开导她,告诉她怎么做人。所以,她记住了。”
“话是这样说,还是这孩子有心。有多少学生,我对他那么好,以后看到我都不说话。”
王艷和张建勛说了一会儿后上二楼了,张建勛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又看看微信,见有沈春红髮来的消息:
你和周诗云什么时候结婚?我好喝你们的喜酒。
沈春红早已把张建勛的微信加上,但是一直没有联繫。现在看见沈春红这样问自己,张建勛就回復道:
明后天我和她把记登了,准备在十一放假时选个日子办置一下。
他发完信息后,透过窗子向办公室看了一眼,见沈春红正比比划划地说:
“我们家那个犊子跟我说,啊,你买了那么些化妆品,还买?要开化妆品商店呢?我说我愿意,我抹扯上了,心里就舒服。本来我就长得不好看,再不擦点儿化妆品,你该不稀罕我了。”
沈春红的话惹了大家一阵鬨笑,然后是陆洪福的儿媳妇叶咏兰的声音:“我们用他们稀罕?自己稀罕自己。”
听到这话,张建勛微然一笑。陆洪福这傢伙可是有两下子,他的两个儿子都没有正式工作,可他的两个儿媳妇都是教师。现如今,陆洪福已退休在家颐养天年。
“你们都在城里买房了,过些日子我也上城里。”
这是叶咏兰的话。张建勛一向觉得叶咏兰喜好显摆,什么都是自己的好。
就在张建勛想要不要再听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道:
“建平,你在哪呢?”
“我在家。大哥,你上班了吗?你有时间过来一趟,我想上城里看看病。”
张建勛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他答应了一声,就放下电话奔自己的车。將车发动后,他一溜烟开出,直向张建平家里。
张建勛到张建平家里后,见他已准备停当。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看著建平了,上一次还是在七月份。姥爷去世那次,建平脸色就不好,总说浑身没劲。上一次见面,看起来好多了,吃饭也正常,所以张建勛就完全没有放心上。
现在,张建平已经坐在副驾驶上。张建勛看了看弟弟后,拿出手机拨通周诗云的电话:
“诗云,等一会儿你叫辆车,把他们几个拉回去。我上医院,就不回来了。”
“你怎么了?”
“不是我怎么了,是建平要上医院检查一下。掛了,我马上发车。”
在车上,张建勛问张建平:“哪里不得劲儿?”
张建平手捂著右上腹说:“这儿,总疼。”
听了弟弟的话,张建勛心里有一哆嗦。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建平可能是得了和父亲一样的病。那么,自己呢?自己的右上腹偶尔也会疼。
“你带钱了吗?”
“带了,带了五百。”
张建勛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地开车。把车开到出租屋后,他拿上工资折,又在信用社把折里的钱全都取了出来。
等他们到市医院时,已经到了午休的时间。上午是看不上病了,只能等著下午。既然看不上病,那就吃中午饭。在一个小饭店里,张建勛问张建平想吃什么,张建平说没胃口,不想吃肉,只想吃点水灵灵的东西,张建勛就要了一个蒜苗炒豆芽。看著张建平吃东西,张建勛忽然有想哭的感觉。他极力地控制自己,好言安慰著弟弟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与其说是在安慰弟弟,还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下午大夫上班后,张建平做了彩超,大夫的意见是上哈尔滨复查。这是一个不好的信號,几乎是可以肯定,张建平患了严重的肝病。
张建勛没有將张建平送回家里,明天要在这儿直接上哈尔滨。他事先给赵守成打了电话,赵守成答应帮忙给他联繫医生,最后把一个叫王林的主任医师的电话號码给了他。他没有找张建国,再通过他求亲家帮忙,一是不熟,二是亲家有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他看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