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在次日早晨起得晚一些。他洗漱过后就步行到周诗云那里,与她共进早餐。周诗云带了饭,用一个小饭盒装著,所以张建勛笑道:
“那么点猫食,一口就乾没了。”
“那也比你买卷饼强,就是糊弄。”
两个人下楼开车接过几位老师后,上南大街,再行驶到102线。刚上102笑,就见周福建开车在前面疾驰。张建勛没超他,只在后边坠著。他看见周福建后面的车玻璃上贴著写有“卖车”二字的纸,心想,这傢伙还挺性急呢。
张建勛与周福建相跟著进到校园后,他下车问从车上下来的周福建:
“你啥时把卖车的那张纸贴上去的?”
“昨天晚上贴的。我寻思下班后上二手车行,把车卖掉。我现在一心巴火卖了车,再买车。”
“你性子还挺急呢。”
“我性子不急,我性急。”
周福建说完哈哈一笑,那笑声里有十二分的深意,所以付学斌说道:
“福建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都习惯了。”
几位女老师一定听见了周福建的话,都会心一笑。原中心校的老师对周福建了解颇深,对他话里的话也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张建勛和大家进到办公室后,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翻看一本杂誌。班任们都去了各自的班里,余下的这些老师们干著手头的事,偶或聊上几句。
第三节时,李玉荣去上道法课,所以张建勛和周诗云得以閒暇下来。张建勛看了一眼周诗云,然后发微信给她:
诗云,看你面色没有光泽,昨晚上睡得不好吧?
周诗云很快回復道:
嗯嗯,昨晚头半宿睡不著,后半宿睡得稀里糊涂。
张建勛把微信静了音,他猜想周诗云也把微信静了音,因为在发消息时没听见她手机里的提示音。这样挺好,不会引得他人的关注。
张建勛问:
是不是我说的那些话让你睡不著觉?
周诗云回道:
对呀。我一闭眼睛就看见你和沈春红那样,当时,我的心呢,揪揪著。我总劝自己说,那都过去了,和自己无关,別想別想。可是,那种画面就跟放电影似的,老是呈现出来。你不知道,我那时多痛苦。你要在跟前,我非咬你不可。
张建勛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好人,还有,我可能像建平一样。我真怕害了你!
周诗云道:
我不怕,我就赖上你了。
张建勛道:
你会后悔的。
周诗云道:
最起码现在我没想到后悔,至於以后,我不知道。
张建勛抬眼看了一下周诗云,发消息道:
我去看看建平,不知道他今天咋样了。下堂课是体育,你別抢课,是什么课就上什么课,不能给科任惯下臭毛病。
张建勛把消息发出后站起,到停车场把车开出,奔向张建平那里。在行驶到十字街时,看见张建华向一个小超市里走去,他就按了一下喇叭並慢下车速。他微探头,高声道:
“大哥,干啥去?”
张建华同样大声回答:“买点熟食,建勛,中午上我家吃啊。”
张建勛回了一句“不了”后拐过去,他不知道建华大哥听没听见。看见建华大哥,他就想起侄子立冬和他怀了別人的孩子而后离婚的媳妇。真他妈噁心!
张建勛的车戛然止於张建平家的大门前后,他下来。看了一会后,他信步走向院里。他一边走一边希望建平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最起码右上腹不再疼痛。但是,他刚一迈进门槛,见张建平有气无力地坐在炕沿上,他便完全失瞭望。虽然看弟弟脸色暗黄,眼神呆滯,他还是问:
“今天怎么样?”
张建平张张嘴,像是用尽了气力回答说:“还那样。”
只这三个字,便让张建勛明白了此刻弟弟的身体状况和心境。他安慰道:
“建平,你也別著急,吃著药再养著,慢慢就会好的。”
“大哥,我得的病是不是和爸一样?要是一样就別治了,哪天死哪天算。”
“別瞎说,也別瞎寻思。哎,丽娟呢?”
“哦,她放鹅去了,就在前边不远的地方。春起时不是抓了几只鹅嘛,寻思著母鹅下蛋,公鹅杀掉吃肉。”
张建勛不再问张建平的身体状况,他怕弟弟忧心忧虑。在说了四十几分钟后出来,他不想再让弟弟耗费气力,因为他看到张建平说话时无精打采。
张建勛开车到学校的门前时,买了一张卷饼再进去。他上楼后,见赵国强站在周诗云的桌子旁,正说著:
“中午你带饭了?我就买卷饼。我妈让我带饭,我嫌乎费事。”
周诗云笑道:“你们男生都图稀省事,张老师就买卷饼。”
说完,周诗云抬眼看了一下张建勛。他的目光只在张建勛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钟,又低下头看眼前的备课笔记。
“因为这事我妈给我骂了,说带的饭营养全面,比买的卷饼强太多。要不明天我也带饭?”
周诗云不等他说完,嗯嗯地答应,然后站起身隨著没课的沈春红向外走去。她们的身影从窗下飘过时,张建勛向外看去,见周福建正领著学生玩儿。
张建勛在想,赵国强在三楼办公,和付学斌他们在一起,他怎么会想到下来呢?想到赵国强和周诗云说话,他忽然有了一点酸涩的感觉。思忖了一会儿,他打开卷饼的包装袋,一口一口地吃起来。饼里的土豆丝粗硬,不像手工切的那样匀净而且有味道。
张建勛把卷饼吃到一半时,沈春红和周诗云进到办公室来。她们边走边议论:
“厕所里的那些辣椒籽是什么?还一蹦一蹦的。”
“八成是虫子。”
“得了吧,虫子能长得像辣椒籽吗?”
“那咋还能蹦呢?”
她们的议论没有结果,也不需要有什么结果。各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沈春红开始摁手机。过了一会儿,张建勛收到了她发的微信:
建勛,我发现赵国强对周诗云有意思,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周诗云。这可不是我瞎说,他的眼神能说明一切。
张建勛回復道:
同事间的正常交往吧,我不在意。
沈春红道:
不能不在意,你可得把诗云看住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再不,你们把婚礼办了,那个赵国强就死了心。
张建勛说:
赵国强,能吗?他比周诗云小,而且他还没结过婚。
沈春红说:
凡事都有可能,你还是小心点儿,小心没不是。
张建勛发过“好的”两个字后,就看向沈春红。正巧,与张建勛斜对面的沈春红也看他。在这一刻,张建勛心里忽悠一下,不自觉地他用舌尖舔了舔上唇。他的这一情状被沈春红看在眼里,她迅速地低头,手指搭在手机上,於是几个字打了过来:
看见你舔嘴唇,我就想起你舔我那儿,真好!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张建勛心里一震,他瞥过去,见沈春红趴伏在桌子上。
中午,周诗云坐在张建勛的对面吃著饭时,赵国强拿著卷饼进来了。他没上三楼,就拽过一把椅子坐在张建勛和周诗云这两张桌子的中间,边说边吃。他的目光不断地停在周诗云的面颊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张建勛现在毫无顾忌地和沈春红聊天,因为周诗云做了保证不再登录自己的微信,那样就不会被她看到残存的聊天记录;还有,他希望周诗云认定自己是渣男,进而再慢慢地疏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