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
周诗云醒来后,感觉浑身不舒服,脑袋也昏沉沉的。昨天晚上睡觉时,她冷得直打哆嗦,两排牙齿不由自主地磕打著,噶啦啦地响,即使她盖紧被子也无济於事。可能是偶感风寒,或者是心火炽盛所致,亦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
周诗云勉力支撑起身体起来,洗漱完毕吃过几口饭后就向外走。她刚走到门口,身子一侧歪险些跌倒。周保存见她脸色暄红,就关切地问:
“诗云,你是不是有病了?”
“没事,就是脑袋有点迷糊。”周诗云尽力装出一副笑脸,抬腿就向外走,“爸,你给我拿件衣服,我怎么觉得冷呢。”
周保存没有进屋拿衣服,而是用手试著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说:“哎呀,发烧了,可能是感冒了。不行,你今天別上班了,我去给你请假。”
周诗云想试著向外走,但是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一样软绵绵的,她就顺势说道:“爸,那你去请假吧。”
周保存出去了,周诗云返身到东屋。东屋的炕上,母亲早已为她铺好了褥子放好了枕头。周诗云坐到炕上,没有立刻躺下。
吃过母亲拿过来的药后,周诗云躺了下来,並把小被子盖住了下半身。周诗云儘量把身子往下缩,好让秋日的阳光爱抚她。她闭上眼睛,在昏昏沉沉的状態下,想著这几天来的经歷过往。
也许是昨天没有睡好,也许是药物发生的作用,周诗云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她做了梦,梦见窗欞著了火,梦见天上的云彩落到菜园里,梦见了学生上课时又在捣乱故意气她,梦见了张建勛把她托举到房顶上,梦见自己落水了……
周诗云醒来后拿起手机,见时间已是十点多。因为年轻又吃过了药,周诗云现在感觉好多了。她坐起来向外看去,见母亲正在在豆角架上的干豆角,父亲在把老去的黄瓜秧拔掉。十几根老黄瓜菜摆在墙上,一筐鲜红的辣椒放在庭院中。
周诗云忽然感慨起来,又是秋天了,时光如流水,转瞬之间就过去了。
到中午时,周诗云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就把褥子叠起放到一边,她则坐在窗台前看向外面。前面的水泥路上有一辆四轮车过去了,噗啦啦噗啦啦。学校的大门里有学生跑出来,到午休的时间了。
看了一会儿,周诗云转过身来,背靠的墙壁起起手机。她已是不止一次拿起手机,她希望手机里有简讯跳出来。但是没有,她又失望地放下手机。
过了还没有两分钟,她又满怀希望的把我伸向手机时,简讯的提示音响起。她急忙抓起打开,读道:
诗云,感冒了就要好好静养,不要急於上班,身体要紧。再上班后,就要和付学斌说这个班代带不下去了,要求他调换。
你提出调换,但不能说和谁调换,也不能暗示他,就让他和我说。他肯定不能同意你调换的请求,一定说一些推三阻四的话,你要坚持,不要难为情。
反覆读了几遍后,周诗云回復道:
哥,我记住了,你的话我一定按你说的去做。
周诗云关掉手机后,一下子就跳到地上,恰好被进来的周保存看见,就问:
“诗云,好了?”
周诗云轻快地答道:“好了一半了,等晚上就好利索了。”
正如周诗云所说的,等晚上时,她已没有了那种昏沉沉的感觉,只是身上还没有气力。因为看到女儿好转,周保存就特地买了一条鱼,说要给周诗云补补身子。但周诗云吃得很少,她没有胃口。
第二天上班后,周诗云到班上留了点作业就把付学斌叫了出来,要求调换不再带这个班级。如同张建勛在简讯里所说的那样,付学斌给出了了不调换的理由:
一、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人一个班,找不出可以调换的老师。不能指望王清会,他岁数大了,应该拿副科享受一下清閒。
二、有他,有王清会,有所有的老师,都可以帮助周诗云共同管理这些学生。假以时日,会有所好转的。
三、没有人会同意调换,哪个愿意放著省心去操那份閒心?
付学斌最后说,不管调换不调换,今天的课还是要把它上完。给他时间,他会作出明確的答覆。周诗云还是刚步入社会的小姑娘,她没有足够的经验去处理当下的事情。
当周诗云听从了付学斌的安排走进教室后,徐海平嬉笑著问:
“你又来干啥?”
周诗云看著他的面孔,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她强忍住心中的怒气,说:
“我今天不想批评谁,只想上课。”
说完,她就开始讲授今天的內容。儘管课堂纪律也不是那么好,但周诗云还是坚持下来了。在给学生留完课堂作业后,她就挨桌巡视著。
突然徐海平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骂道:“叉你妈呀!”
徐海平不是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在以前那十多天里也未见他有恶劣的行为。现在他出口骂人,很让周诗云感到意外。
“徐海平,你为什么骂人?”周诗云厉声问道。
“老师,他『胳肢』我。”徐海平站起来,把手伸进前面王俊鑫的腋窝,说,“他就这样式儿的『胳肢』我。”
王俊鑫一扭身子,也哈哈儿地乐起来。他们两个这一来一往,立刻惹得全班同学快意地笑起来。
“徐海平,你说明白,哪个『胳肢』你了?他在前面怎么能『胳肢』到你?”周诗云用教鞭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说。
徐海平把头扭向后边,指著后座的男生说:“他『胳肢』的我。”
后座的男生便是赵庆。赵庆转了转眼珠子,辩解道:
“老师,我没『胳肢』他,我就是朝他借块橡皮。”
“借块橡皮还用把手伸到他胳肢窝里吗?你轻轻碰下就可以了。”周诗云的眼睛盯著赵庆,手把他的文具盒打开,说,“你自己有橡皮为什么还向徐海平借?分明就是故意捣乱,扰乱课堂秩序。”
赵庆不再做分辩,只是转著眼睛。
周诗云大声呵斥道:“坐下,都坐下,好好写作业!”
这样类似的事情每一节课都会发生,周诗云已见怪不怪。虽然她在心里劝自己不要和学生慪气,但还是觉得堵得慌。所以,在中午吃完饭到学校,见张建勛在领操台上坐著时,她就径直走过去。
“诗云,你和付学斌说调换的事了吗?”
“说了,他说现在不好调换,摆出了好几条我都没记住。”
“你不应该再將就下去,应该明確坚决地拿出自己的態度,不进这个班级。”
“可是,那多显得我无能啊,连学生都管不好。”
“你不应该照顾你那点可怜的自尊了,我怕这个班你长久地带下去,会气出病的。”
“可我还能怎么办?付老师的意思是调换不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两个调换。但是你不能明確地说,也不能暗示,让付学斌找我。”
“这学生,怎么都这么不懂事呢?”
周诗云说完这句话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再將目光投向深远的天空。她的心思也仿佛融进了天空里,深邃无边。
张建勛看了看周诗云,无限同情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再与她的目光相聚合,著落在远天的那一抹黛青上。
“人性中本也存在著恶,当这恶不能被压制时,所谓的善就成为可有可无的摆设,是嘴边的一个小掛件。小孩子如此,成人也是如此。”
周诗云听过,不认识似的死死盯著张建勛,说:“你好像个哲学家。”
张建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问周诗云:“你不是在调侃我吧?”
周诗云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是认真的。”
沈春红从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喊道:“建勛——”
张建勛起身,说:“走吧,进屋。”
张建勛进屋问沈春红什么事,沈春红说如果有时间教他们班学生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