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学校里就等於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张建勛先到班上巡视了一番后,就来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王清会正在宣讲:
“那天晚上不是下了一场清雪嘛,王三子起来看著自个家苞米堆让人给掏了一个豁子,而且道上还有车軲轆印儿,这铁定是苞米让人给偷了。王三子就捋著车印走,一直走到政產的徐大虎家。王三子一看,那车苞米还没卸呢。他就进屋了,问徐大虎,你干啥偷我们家苞米?徐大虎还打赖呢,说你因为啥说我偷你们家苞米,你抓住我了?王三子就拽徐大虎出来说,你看看这是咋回事?还用不用咱们捋著车印走了。徐大虎没招了,这是明显的证据,想抵赖也得抵赖不了。他就赶著驴车把偷来的苞米送回,他不敢不送啊,王三子要报派出所。”
张建勛虽然没把前半部分听到,但大体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说:“那个徐大虎我认识,挺壮挺膀的,他和我们屯的李发是连桥。”
“对,他好打黄皮日子,会下『闸』。听说『闸『黄皮子都损寿,对后代还不好,他的两个儿子都虎了吧唧的。他媳妇儿可烂乎了,逮谁跟谁。”王清会说完,环视办公室,发现徐亚坤正翻著教科书,就醒悟似地说,“徐大虎是你家溜吧,好像是。当著你的面说他的事儿,真是不应该。我嘴欠,该抽。”
徐亚坤抬头道:“是家溜,有点远,好像是出五服了。没事儿,你说你的,只要你不骂他祖宗就行。”
徐亚坤说得认真,好像里面也就有点玩笑的成分,所以办公室里的人都乐起来。张建勛接过话道:
“那傢伙就是虎,那年上我们屯儿把他大姨子骂了,还要动手打李发。”
这个办公室里现在很热闹,围绕著徐大虎谈论了一阵后,又把话题转到陈老太身上。陈启军的爸爸,那个退休了的老校长,现在把自己的房子腾给了二儿子住,他和后办的老伴儿住到学校值宿室里。那老伴眼睛有病,三米外就认不清谁是谁,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有一次,陈老太故意捏著嗓子问,你们家陈老太呢?那老太太回答说,不知道他死哪去了。陈老太又逗他说,我看见他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的在树地里边抱著啃呢。那老太太急了,穿上衣服就有去找,陈老太哈哈儿笑著现出本声说,我在这儿呢,你看看我是谁。
人们在办公室里讲著陈老太的故事,不觉上课的铃声响了。
第三节课时,张建勛正拿著炉鉤子通炉子时,简讯铃声响起了,忙拿出手机看去,见是周诗云的:
哥,他们说说你家二哥的媳妇跟人跑了。是吗?
张建勛赶紧回復道:
是的,跟人跑了。你听王春来说的吧?
周诗云回道:
王春来和我说过,但我没和他们说。杨艷秋说的,我猜她是听林雨杰说的。
张建勛看完之后,把手机塞进套里,他不知道周诗云有没有再来简讯。直到午休时他坐到椅子上,他才又重察手机,看到她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哥,你也別上火,事情已经促成,就面对吧。你好好劝劝你家大娘,多陪陪她。
这个小姑娘想的还挺周到的呢。张建勛不禁微笑了。
沈春红看到张建勛满脸的笑意就问:”是不是周诗云给你发简讯了?”
张建勛与沈春红的目光对接,却並未回答。没有回答便是明確的回答,所以沈春红哈哈地笑起来说:
“小丫头片子还挺会关心人呢。”
“我昨天晚上在我妈家住的。下班到家后就去了。饭盒扔家了,没带。”张建勛说著,站起来就向外走,“我去买袋方便麵。”
沈春红招手道:“回来,回来,我带的是饺子,刚才我在炉子上热了。你赶紧吃,一会儿诗云该来了,她一来就你还咋好意思吃。那小丫头片子,天天来得可早了。你不是爱吃酸菜馅饺子吗?我特意少放了肉,吃起来不腻。”
张建勛转回身,到沈春红面前,向她的饭盒里望去,见饺子满满登登地挤在一起,就抓起一个,说:“我自己一个人也不包饺子,嫌乎费事。那天我寻思要是烙两张饼,弄点汤,该多好!可是没动手,就是寻思寻思得了,寻思就当吃了。”
张建勛说完,把饺子整个塞进嘴里,咀嚼著。再把饺子咽下后,他说:“好吃。”
沈春红怜惜地看著他,说:“好吃就多吃,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就七八个。看看你也不用筷子,就用手抓。我还带蘸酱油了呢,里边还放了香油辣椒油,搁小瓶装著,你看看。”
沈春红说完,把她带的调料油倒在饭盒盖儿上。
在周诗云到来的前五分钟,张建勛把饺子吃完了。这个时间把握得很好,沈春红和张建勛同吃饺子的场景没有被周诗云撞见。周诗云进屋来,沈春红就好像找到了聊天的对象。在周诗云刚一坐稳,沈春红就说:
“我问艷秋了,艷秋说付学斌这玩意可不是东西了。”
周诗云探究的目光落在沈春红的脸上,那意思是在问:怎么了?
沈春红道:“昨天下午她们班学生和六年的学生打仗了,她就把两个学生送给了付学斌,让他处理。付学斌说,你把他们给我送来干啥?杨艷秋说,送给你处理唄,他是六年学生,我也管不了。付学斌说,那我就能管得了了?杨艷秋说,你不是校长吗?付学斌脸拉下来,啥我是校长,现在把我当成校长了。就因为这个,杨艷秋把书摔了,说你爱管不管。”
周诗云听罢,哈哈地笑起来。待周诗云的笑声落地,张建勛说:
“我咋不知道这事呢?”
“你不在屋,谁知道你干啥去了。”
陆续的,老师们都来上班了,沈春红和周诗云的话题就转了方向。
张建勛在下班后没有去母亲那里,他觉得母亲会调理好自己的情绪。
回到家里的张建勛就升起炉火,炉火起来,积聚了一天一夜的冷气便被驱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