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矛盾或是一点小摩擦恰是生活中的点缀,在其后的岁月里,每每回想起往日时光,都会令人会心一笑。只要不是大奸大恶,那许多曾经的不愉快总值得可以回味並被赋予艷丽的色彩。
时间向前推进著,能看得见暑假的閒適与安寧。七月二號六年级考过了试,暑假生活便触手可及。
七月九號学生到校发布成绩后,付学斌召集大家开会。此时是上午的十点。
没有了学生吵嚷喧闹,这校园里就异常安静。围墙外的玉米在七月上旬的阳光下,闪著绿色的光波,仿佛每一个叶片上都跳动著一个盛夏之梦。
付学斌待大家都坐好后,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道:“各位老师,本学期的工作到现在就圆满结束了,现在想起来真是感慨万千。时间过得太快,三四个月好像是转瞬即逝,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啊!”
付学斌道了很有几分文化的开场白后,就转入正题。他先是回顾过去,然后是展望未来。他表示对大家的工作很满意,希望各位老师在下学期的工作中能再接再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层意思讲完后,他话锋一转,道:
“这学期的双岭市记大功评定方案是,每校一名。这记大功就是以前的优秀教师模范教师,换了一个名字额(而)已。我觉得……”
他还没说出“觉得”什么,沈春红“嘡啷”一句:“我提议这学期的优秀教师称號就给张建勛,因为她接手了五年级,为学校排忧解难贡献很大。”
不知道王清会是怎么想的,他大声地附和道:“对,建勛把一个乱班管理得柳顺条扬的,大家都看到了。把劳模给他,我举双手赞成。”
他带过的班是乱班?他是在贬低自己还是在褒扬张建勛?他好像是替张建勛张目,但他没有顾及到了周诗云的感受。他是有意的吗?未必。
有沈春红和王清会鼓动,没有哪一个提出反对意见。於是,一致通过,把市记大功的称號授予张建勛。张建勛站起,环视在座的每一个人,说:
“感谢各位老师的盛意,我能力有限,获此称號,实在愧不敢当。我要在付老师的领导之下,努力工作虚心学习,爭取在下学年度取得更好的成绩。”
“建勛,请客!”王清会笑道。
“可以,咱们上饭店。”张建勛亦是笑著说。
沈春红马上接过道:“上你家,自己做吃的,实惠。”
办公室里热闹起来,眾人都在议论。议论的结果是,张建勛买菜在家里做。
既然已做出决定,那就齐齐地出来,坐上张建勛的微型车。七座的微型车坐上八个人也不算太挤,后排三个,沈春红怀里抱著周诗云,付学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以显示对他的尊重。
车子缓慢地驶出校门后,张建勛加快速度。
“春红姐,你干啥呀?”坐在沈春红怀里的周诗云扭动著身子,抓著沈春红不断下探的手,咯咯地笑过,又说,“你看苞米,都快窜『蓼』了,真快!”
王清会偏转头,接过话说:“可不,这一晃一晃的又到暑假了,跟做梦似的。诗云上班块一年了,是不是习惯了老师的身份?刚来时还害羞呢,现在脸大了吧?”
“什么脸大脸小的,好像诗云没皮没有脸没羞没臊似的。”教过周诗云的徐亚坤点著王清会的额头,笑著说。
沈春红把环闭的手臂向上抬了抬,很规矩地圈在周诗云的前胸上。她看著王清会的侧脸,说:
“哟,王老师都有白头髮了。”
王清会夸张地张大了嘴巴,道:“那能不白头吗?我家里家外操心,村上事操心,国家大事也操心。”
“这傢伙的,赶上市长了还?你没上王清江那操心呢?”刘丽华不知怎的来了兴致,猛然插嘴说道。
“我不敢上他那操心去,我怕我兄弟媳妇挠我。”
王清会的话刚一落地,车里的人都笑了起来。他的兄弟媳妇確实厉害,有一次他竟和大伯哥吵了起来。
车里的人笑闹著,不觉已到了张建勛家的大门前。张建轩第一个跳下车把大门打开,再把房门打开,礼让他们进了屋以后,他自己开车去买菜。
在十字街的超市里,张建勛买了一袋“满口香”牌的猪偏脸,又买了几个猪蹄子两个猪耳朵和滷製的干豆腐卷后,最后买几样青菜。
当张建勛买回酒菜走进屋里后,王清会已把桌子支上。见张建勛进来,他问:
“建勛,有麻將没有?”
当张建勛回答说没有后,王清会又说:“你这么一个好打麻將的人,怎么连傢伙事儿都不预备?去,借去。”
张建勛连忙答应,然后跑到老崔那里借来了一副麻將。有了麻將,王清会就和付学斌坐下。但是两个人不能成局,王清会招呼道:
“徐老师徐大姐,你今天是跑不掉的,咋的也得给我们上上供。建勛,你过来凑个手,要不然就是三缺一了。”
张建勛答道:“不行,我得做饭做菜。”
“这么些女老师还用得著你?过来,彆扭扭捏捏的了。”
刘丽华推了一下张建勛,说:“去吧,没看他都让蛋憋得脸通红吗?”
张建勛转头对几位女老师说:“我买的都是现成的,就改改刀。另外几样也好拔拉,都是蒜苔啦木耳啦尖椒椒啥的省事的玩意。那就辛苦你们了,那个,诗云,你多干点,谁让你年轻呢。”
张建勛说完,就坐到牌桌旁。只几分钟,这屋里就响起了洗牌抓牌的声音,小鸡二条么饼的报牌声也此起彼伏。閒余的四个女老师也没閒著,都站在旁边看热闹。
刚过十二点,几位观战的女老师都到外屋择菜洗菜切菜。只一会工夫,四个凉菜都码放到盘子里,摆在张建平时吃饭用的桌子上,青菜也已洗净切好好,专等著下锅翻炒。这时沈春红过来问王清会:
“啥时候炒菜?你说了算。”
王清会捏著一张牌回道:“等我们掉完风打到第三圈时,你们就动手。”
掉过风打到第三圈时,外屋的锅灶响了,油香肉香便瀰漫在这两间房內。不需要多长时间,四个热菜便炒完。
“吃饭了——”沈春红喊。
“还有两把牌。”王清会答。
当战事结束后,张建勛把麻將垫的四角拢起包住麻將再放到炕上。几位女老师把菜品一样一样的地到桌子上,王清会则抻长著脖子用手指点著,口中念念有词:
“猪手、猪耳朵、猪头肉、干豆腐丝、木耳炒肉、尖椒炒肉、蒜苔炒肉、鲜蘑炒肉,四凉四热,太丰盛了。建勛,你好客气哟。”
他说完,用手指拈起一片猪头肉放进嘴里。
等大家都落座后,张建勛给王清会和付学斌斟满了酒,给自己也给其他几位女老师分发了饮料后,说:
“今天略备薄酒酬谢各位老师,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我想过了,买的菜都是容易做的。我自己不会做什么,要是麻烦別人,我心里还过意不去。等以后有时间的,我准备鸡鱼款待大家。”
付学斌说:“这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今天大家齐聚在我这儿,显示了我们学校的团结友爱。为了这种精神,我们干一杯。”
张建勛说完喝了一大口饮料,其他几个也跟著喝了一口。那么,由现在开始,这和睦和谐的饮宴就展开了。
几位女老师不喝酒,她们就吃得很快。吃过饭后她们就到外面閒说话——
“建勛的屋子收拾的还挺利索呢,一点也不像跑腿子窝棚。”
“看看这小园儿种的还挺全呢,啥都有。”
“这黄瓜再搁几天就得下来。没扣膜,要是扣膜早吃到嘴了。”
“建勛这孩子,谁给他准错不了。”
“那你给建勛踅摸一个唄。”
“哎,西边的墙砌得真高,上都上不去。”
……
直到下午的四点,王清会和付学斌才从酒桌上下来,陪同的张建勛自然也下来了。见王清会付学斌从桌子上下来,周诗云就赶紧去收拣。当她要洗涮碗筷时,张建勛阻止了她:
“不用你刷碗,过一会儿我来。”
又待了一会儿后,王清会和付学斌打著酒嗝说他们得回去了。张建勛开车送他们,沈春红和周诗云则走著向东。在一个岔路口,周诗云回家,沈春红上线车的停靠站。
张建勛把他们逐一送回后,就返回叫收拾残局。他正洗碗时,沈春红髮来两则简讯说:
建勛,我让你在家预备除了为省俩钱外,还想闻闻你屋里的味道。进到你家里,我有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今天我是主力,她们打下手。我在忙乎时,觉得自己就是你的家庭主妇。
读完后,张建勛笑了,笑得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