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觉得自己在这个暑假里只干了三件事:拆扒了炕,看牌或打麻將,与沈春红幽会。炕必须拆扒,如果炕洞走烟不畅,会一氧化碳中毒;看小牌或打麻將是他的乐趣所在,自己没有家小了无牵掛;与沈春红幽会是生理的欲求更是精神上的享受,他无法拒绝。
閒暇时,他会自谴自责,除了觉得自己荒唐之外,还觉得有愧於周德东。但这种心理並没有持续多久,自己已经这样了,荒唐点又有什么?有愧於周德东,不存在的,他已经背叛了沈春红,自己不过是替她找回心理上的一点平衡。
八月二十四號上班到学校后,张建勛没有看到沈春红,得到的確切消息说,她被调到中心校,这是很令他感到突兀的事。同样令他感到突兀的是政產校“黄”了,所有的师生都並了过来,原来的政平校长赵红光接任现在的政兴校长一职。与赵红光一同过来的还有四十四五岁的李喜春。其他政產校的老师们都就近分散到各校,各领一职,没有閒余。
赵红光,这个四十六岁的男老师颇具能量。九几年的时候,他从政兴调转到洗涤剂厂做了管事的小头目,风风光光地享受了十来年后,突然又转回教育界。据他说,洗涤剂厂经营不善状况不佳管理混乱辉煌不再,恐过不了几年就有倒闭的风险。由学校调转到工厂,再由工厂转回学校,好像没有费他多少周章,简直可以用来去自由一样形容。详细情况不得而知,只听说他的姑表弟是什么什么长。赵红光重归学校时,恰好陈启军的老爸陈老太已近退休,就安排他去那位老校长手下干工作。等陈老太未到退休年龄而卸任校长一职后,赵红光理所当然地接任,可谓是一帆风顺水到渠成。
赵红光来来去去在哪都能当上校长的事,很令人玩味。同样令人玩味的还有付学斌。付学斌很是寡言少语,表情也落寞惆悵,就像有所失一样。
沈春红调转去了中心校,张建勛就感到有一些失落。不能在每天都能看到她婀娜的身形,不能在每天都能看到她如花的笑靨,这是一个很大的损失。这个损失是无法弥补的,也无法找到一个人来代替。所以在眾人小小的重逢的喜悦中,他给沈春红髮简讯:
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很快,沈春红回復道:
因为政產校黄了,老师们都分散到其他学校,所以我就被调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有这种结果。调回中心校我很高兴,因为可……
沈春红的简讯没有把她想要说的完整地表达出来,因为受字数限制。但是,张建勛可以联想得出,沈春红现在有无限的伤感和失落,她不会每天都能看见自己了。果然,过了一会儿,沈春红又发来简讯:
离开了政兴学校,我就不能天天见你了。再想见你,就得找时间找机会。我相信会有时间会有机会的。
张建勛读完简讯后,把手机放进腰间的手机套里,然后靠著椅背微仰著头看棚顶,棚和墙的交角处有一个蜘蛛网。他没有留意到周诗云正在一眼一眼地望向他,那目光里有辨识不清的含义。
赵红光等人们聊天的热情慢慢消减下去后,说:“各位老师,现在我们开会。”
听到这句话后,张建勛坐直身子看向赵红光。赵红光个子中等偏上,胖瘦相宜,他浓重的眼眉是一个明显的標识,再配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显示他的精明和干练。
“各位老师,我们都是老胳膊老腿了,就不做过多的介绍。我们现在虽然是开会,也不过是隨便说说。我不喜欢长篇大论,长本大套,就是想哪儿说哪儿。先说我们的人事安排,除了李喜春老师接沈春红的班以外,其他的都不动。我是从政兴村走出去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感情。咱们上课还是老办法,別听上边了瞎乱乱。对学生你们要狠管,別怕出事,出事儿有我担著。……”
赵红光果然是想哪儿说哪儿,完全没有章法。他讲完之后就开始分发教材和备课笔记,然后又说:
“学斌和王清会老师的课再研究,现在你们愿意备课就备课,不愿意备课就扯閒白。”
待了一暑假,人们都对写字感到生疏,谁还愿意现在就备课?於是说笑声又四起,大家都在传播著各自听到的新闻,或者说自己在生活中的体会。张建勛注意到李喜春不大爱说,只是偶尔插上那么一句半句。
“那年,叶吉平老师说给我一个劳模,意思是我工作踏实,成绩好。我当时就说,叶老师我谢谢你,这个劳模我不要。那是市劳模,可不是乡劳模,含金量很高的。当时叶老师就说你,这个人真是,给你劳模你还不要,別人爭还爭不来呢。我说,叶老师不是我驳你面子,你要给我劳模,別人不得说三道四?我到什么时候都得感谢叶老师,没有他,我的高级就延后几年才能定上。”
王清会听完赵红光的一大段话后,接过说:“那是,那是,叶吉平那个人多都笑模笑样的,谁去找他办事,他都乐呵接待,能办的都给办了。我听说他把照顾困难户的名额给了大老猛,因为这个大老猛都感动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好人哪。他现在城里呢,也不回来,等他回来我高低请他吃饭。”赵红光说完这句话,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又说,“那年李什么了的,林屯的,我咋忘了呢?这记性。他考全乡第一,王主任却说不用他。叶吉平就说,你不用考第一的,那你考试干什么?那个人可正直了,就这一点我佩服。”
“李祥君,我认识他,我姥姥家那屯的。前两年冻死了,听说是喝了酒。”张建勛说道。
“对对,是叫李祥君。老孟最熟悉,他在政產教过学。我听老孟说,李祥君的手机也埋在坟里了,那个手机號现在还留著。有一天老孟『虎啦巴』地把那个號拨通了,里边有个女的回话,给他嚇了一跳。一问,是陈思静。完了老孟就问,你咋有这號呢?陈思静说这用这號又办了一张卡。这老孟,净干虎事,那年把学校窗户给砸了,喝点酒就不服天朝管。”
赵红光是个好说笑的人,嗓门又大,所以办公室里多半是他一个人在宣讲。在赵红光宣讲的同时,张建勛发简讯给周诗云:
诗云,我看你有点儿不高兴,鬱鬱寡欢,发生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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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诗云回復道:
王春来不上班了,就在家干呆著。我正发愁呢,他以后能干点啥?
张建建勛抬眼望向周诗云,正巧她也看自己,於是四目相接。张建勛很快就避让开了,他不想让別人看出自己的心曲。
刚过十一点,赵红光就宣布下班,明后天也不上班,各自在家里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