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家庭算得上是个標准的小康之家。母亲刘兰是传统的家庭主妇,几十年来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父亲林逸在小区附近经营著几家小型社区超市,规模不大,算是个体户,但在街坊四邻里口碑极好,谁家临时缺个油盐酱醋,打个电话他就让店员送上门。
当初听说林辰从前途无量的单位辞了职,一头扎进娱乐圈当什么经纪人,林逸气得在客厅里踱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最知道什么叫稳定,什么叫风险,什么叫“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他几乎已经拿起手机订了机票,准备飞过去当面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但后来,他慢慢想通了,他自己年轻时也有想做却没做成的事,那种遗憾埋在心底几十年。
他不能把自己的遗憾强行按在后辈身上,更何况林辰从小就不是那种会听劝的人,决定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於是林逸没有打电话骂他,只是在某个深夜给林辰发了条微信,內容只有四个字:注意身体。
在家里住下之后,林辰的生活节奏反而比在剧组时还要紧绷。
白天,林辰要对著电脑处理营销公司的筹备事务。
营业执照要变更地址、办公室要实地考察、基础岗位的招聘需求要擬出来。
李依桐则被安排留在家里,她记得林辰说的,每天雷打不动地抱著报纸站在阳台上念新闻。
她念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咬,遇到不確定的读音就用手机查字典,然后拿铅笔在报纸上注音。
但她毕竟是个閒不住的性子,读完上午的报纸就开始在屋子里找事做,主动帮刘兰择菜、洗碗、拖地,跟在刘兰身后从厨房转到客厅,从客厅转到阳台,像一条突然多出来的尾巴。
两人在家相处的画面,林辰已经看习惯了。
每次他回到家,推开门,电视里放著午后档的家庭剧,茶几上摆著两杯没喝完的花茶。
刘兰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李依桐盘腿坐在旁边帮刘兰绕毛线团,一边绕一边听刘兰讲林辰小时候在超市门口因为想要一包辣条在地上打滚的糗事。
讲到关键处,李依桐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毛线团差点滚到沙发底下去。
看见林辰进门,两人一起抬头,异口同声地说了句“回来了啊”,然后又继续聊她们的,完全把他当成了背景板。
有时林辰甚至怀疑,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感还不如阳台上那盆最大的绿萝。
“快一个月了,跟拍有什么结果了吗?回公司总部匯报,顺便当面处理一些资料和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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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小涵自由行动了快一个月、预支的十万块经费快要见底的时候,她终於在企业微信上等到了林辰发来的消息。
她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语气敲出了一行回復。
“老板,你终於想起我了!怎么,我们公司总部已经可以办公了吗?那我买今天晚上的机票,明天就来报到。”她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一秒,又加了一句,“真和你猜的一样,郑霜有大新闻!”
“有什么料,明天当面说。”
第二天,林辰早早就来到了公司。
公司新租的办公室不大,在武侯区一栋老写字楼的八层。
门口掛著一块不锈钢铭牌,上面刻著公司名字,旁边前台的位置坐著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穿著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外套。
“林总好。”前台小姑娘看见林辰推门进来,立刻站起来,声音脆生生的,带著刚入职场的拘谨。
林辰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朝里面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这个“林总”的称呼怎么听怎么彆扭,以前在单位被人叫“小林”,在剧组被人叫“林经纪人”,现在突然升级成了“林总”。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一张复合板的办公桌、两把摺叠椅和一个半空的文件柜,桌上的电脑屏幕还贴著保护膜,连键盘都是昨天才拆封的。
他刚坐下不到五分钟,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胖胖的圆脸姑娘,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能看出来度数不低。
她身上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刘海被汗水打湿了一小撮,贴在额头上,显然是赶了早班机又转地铁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站在门口,看著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低声唤了句:“老板?”
“坐吧。”林辰指了指对面的摺叠椅,没有寒暄,直奔主题,“等会儿把你的个人资料交给门外第二张办公桌的陈姐入档保存。现在先把郑霜的事匯报一下。”
听到“郑霜”两个字,张小涵终於確认了,这就是那个在网上跟她通过几次消息、给她打了十万块、但实际上根本没见过的林辰。
她把双肩包卸下来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叠列印好的文件,铺在林辰的办公桌上。
“老板,这个月我跟著郑霜剧组和综艺两边跑,光机票就花了三四万。然后那个综艺,她,她们,居然还飞到国外录製去了。但是没有关係,我就在机场等啊,蹲啊,等了四天,她们终於回来了,於是我又跟著——”
“说重点。”林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张小涵咧嘴一笑,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然后压低声音,像是要宣布一个足以撼动娱乐圈的惊天秘密:“郑霜有新恋情。”
林辰靠在椅背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郑霜是90花里出头最早的人之一,在她还没彻底塌房之前,她和杨芷的粉丝一直在爭夺“90后女演员top”的头衔,至於黄鸭,粉圈论战一直是以各种理由把她排除在外的。
一个靠早年爆剧积累国民度,一个靠更早的童年滤镜稳扎稳打。
只不过相比杨芷在2015年后才慢慢摆脱童星標籤重新出头,郑霜则是出道起就一直维持著xfxy体质,腥风血雨,隨便一个动作都能上热搜,隨便一句话都能引发粉圈大战。
她被大眾熟知的第一段恋情是和“鱼塘主”张汗的,两人因戏生情,那时候郑爽还是个会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看而自卑的女孩。
据说她在这段感情里一直缺乏安全感,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甚至为此去整了容。
这段恋情在2014年就断了,但余波一直持续了很久,每次郑霜上热搜,张汗都会被拉出来鞭尸一轮。
她的第二段恋情是被狗仔爆料后双方直接承认的,对方是音乐人胡言斌。
按照上一世的轨跡,这段恋情会在今年八月才被正式曝光,但按蛛丝马跡来看,两人应该早就已经在一起了。
於是林辰直接开口:“是胡言斌吧。”
张小涵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写在脸上,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原来你早知道是谁了,还叫我去跟拍一个月!”
“没办法,毕竟女狗仔比较少见,更容易拍到实锤的料。”林辰伸出手,手掌朝上勾了勾,“把照片给我看看吧。”
张小涵从文件堆底部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辰。
林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在桌面上。
照片像是在居民楼对面拍的,有的从树缝里取景,有的从楼道窗户往外拍,角度刁钻,光线昏暗。
但是,照片的拍摄技术极度不合格。
画面模糊到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影,至於五官、表情,一概看不清楚。
其中有一张稍微清晰一点的,能看出来女方个子不高,短髮,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男方比女方高半个头,从女方背后伸出双手搂著她。
“就这?”林辰举起两张照片,对著张小涵晃了晃,“你拿座机拍的?几万块的设备就这水平?”
“老板你別误会,我真没花几万块,设备加配件才七八千,加上其他配件也就一万出头,不信我把发票给你。”张小涵连忙辩解,语气里带著一种被冤枉了的委屈。
“我说的真的是设备的问题吗?”林辰嘆了口气,把照片扔回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沉默了几秒:“算了,还是採用保守计划吧。给你个任务,一天之內,把你这个月看到的內容画成简单的漫画,不用太精细,知道故事內容就行,明天发给我验稿。”
“这,能行吗?我画得可没有那么像。”张小涵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声音里透著不自信。
她学的是美术,但画明星的人物漫画跟画静物素描完全是两回事。
“不需要像。只需要当事人双方知道画的是他们就行。”
只要把大概的线索放出去,身高差、时间地点、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特徵,总会有更专业的狗仔闻著味道去跟拍。
林辰需要的又不是真的去挣那点封口费。
收封口费风险太高,容易闹到鱼死网破,而且一旦收了钱,就会触犯法规。
更何况,郑霜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上一世她和胡言斌被拍到后就大大方方承认了,那样反而成全了她“敢爱敢恨”的人设,效果適得其反。
而用漫画来爆料就不一样了,虚虚实实,既放出了信號,又没有把全部底牌摊在桌面上。
艺人方拿不准你手里到底有多少实锤,不知道你接下来还会放什么料,会更加去衡量现在立即自爆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