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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重回世纪之交:我下注了整个时代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西行

老葛家的客厅里,晨光正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从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清冷的灰白。桌上的残茶已经凉透,水面映出一层淡白的光晕。

夜雨虽停了,但空气里那股潮冷腥的气味迟迟不肯散去,像是昨夜那场毁灭性的风暴並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沉静、更压抑的方式,长进了每个人的骨缝里。

叶飞依然站在那个位置。他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湿,紧紧贴在脊背上。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在那张因彻夜未眠而灰白的脸上,显出一抹暗红。这种狼狈落在他身上,像是一道被命运亲手打下的烙印——昨夜之前,他总觉得自己手握重生的先知,万事皆有迴旋的余地。

可现在,那种“掌控感”被现实碾得粉碎,只剩下入骨的清醒。

祁峰看著他,眼底压著凝重和不忍,许久,他终於还是打破了死寂:“飞哥,我跟你去。”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连掛钟走动的喀嚓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叶飞没有抬头,目光在那杯平静的水面上停驻。良久,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用。”

“怎么不用?”祁峰猛地皱眉,语气急促起来,“你现在这个状態,一个人上路跟送命有什么区別?西藏那种地方,人生地不熟,万一——”

“我说了,不用。”叶飞截断了他的话。

祁峰被这一下顶住,胸口闷得发疼,半晌没说出话来。

坐在对面的老葛一直沉默著,此时才慢慢开口:“那也不一定非得你一个人这么找。现在不是以前,有网际网路,教育系统、支教系统、地方关係,都可以往下摸。真要想找,不是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又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至少也能先缩小范围。你一个人就这么扎进去,西藏那么大,跟针掉进海里有什么区別?”

叶飞终於抬起头。

他眼角的血丝浓重得惊人,可眼神却透著一种洞察一切的剔透。那不是衝动,而是某种被剧痛逼出来的、对人性的回归。

“如果用你说的那些办法,”他看著老葛,语速极慢,“事情很快就会传开。”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支教系统、地方教育口、网上发帖子……动静大了,若澜迟早会知道。她不是失踪,她是自己要走的。如果她知道我在动用资源『围追堵截』,她只会躲得更深,深到我这辈子都看不见的地方。”

祁峰还想爭辩:“可至少能先——”

“先把她找出来?那叫逼出来,不叫找出来。”叶飞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在清晨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淒凉,“我已经把她伤成那样了。如果现在还像以前那样,觉得凡事都能靠关係、靠钱、靠『效率』去解决,那我就真是活该把她弄丟。”

老葛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这是准备一个人去找……去赎罪了。”

叶飞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间,他眼前浮现出若澜在梅里雪山下的那个剪影,在那个原始的村落,她坐在石阶上。眼神悠远的像是穿透了万年的冰川。

“叶飞,如果哪天我要一个人过日子,我就到西藏来,找一个村子住下,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做支教老师……”

“你怎么会一个人生活?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一个人生活。”……

关於支教,这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得那道原本就深的轮廓如刀削般坚硬。他垂著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很低地说了一句:“……就当是吧。”

祁峰听得心里发紧,眼眶跟著发热。他认识叶飞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各种情况,可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是真的被命运打碎过一次。

也正因为被打碎了,他才会在这一刻,寧可一个人去走那条註定漫长、註定艰难、甚至未必有结果的路。

……

就在此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那是属於阮钟明的专属铃声。

叶飞接起电话,声音已恢復了职业性的冷峻:“说。”

阮钟明在那头显然也熬了一宿,语气里透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兴奋:“叶总,asml那边有重大进展。那几家核心合作伙伴的態度软下来了,我们可以继续推进收购。只要您今天能敲定最后的財务结构——”

叶飞望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天际线,神情淡漠得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异国传说。

“不用了。”叶飞淡淡打断,“都交给你。”

阮钟明愣住了:“不用……什么?”

“以后关於asml的所有推进,你自己拿主意。原来的计划照旧,不用事事请示我。”

这句话,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阮钟明也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他太清楚asml对叶飞意味著什么。asml不是一般项目,而是他在这条跨时代布局里最看重、也几乎是代价最大的一条线。放在从前,別说完全放手,哪怕只是某一环出现偏差,叶飞都会第一时间盯住。可现在,叶飞却像是脱下一件陈旧的外套,隨手递给了別人。

“还有英伟达这边。”阮钟明压下心里的复杂,继续说道,“虽然合作已经结束,我们没有义务配合他们dd,但美国那边仍然顺著 rabobank的资金炼追得很凶。信託背后那层 lp结构虽然复杂,但不一定能挡得住,您的身份还是有可能会暴露……”

“隨他们查吧。”叶飞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竟透出一股深深的厌倦,“要查就去查,我不在乎了。”

掛断电话,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祁峰和老葛对视一眼,他们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把那个名为“野心”的躯壳彻底脱掉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想找回爱人的凡夫俗子。

叶飞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身来。

动作不快,却有一种事情已经在心里定下了之后的乾脆。

祁峰也跟著站起来,目光追隨著他:“飞哥——”

“公司这边,你和老葛多盯著点。”叶飞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近乎平静的低沉,“阮总那边该配合就配合,別让人乱。老葛家你也照看著点,小诺和小米那边,你们多费心。”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短的一瞬,顺口补了一句:“仙儿那边……你也看著点。”

祁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压不住地冒出一句:“她还用你——”

“行了。”叶飞打断他。

语气不重,却没有任何再討论的余地。

离开老葛家后,叶飞最后一次回到了武康路的小洋房。

屋子很静,静得像是一座早已荒废的空城。茶几上的纸条已经被他收起,可空气里似乎还凝结著昨夜若澜流下的泪水。

他没有给自己太多感伤的时间。

只走进臥室,打开衣柜,拿了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又取出证件、现金和地图。收拾的时候,他的动作很少,近乎机械,仿佛从这一刻起,他真正需要带上的已经不是生活,而只是一个人的名字,以及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执念。

在临走前的最后时刻,他拨通了天津的號码。

“小叶?”电话那头是若澜母亲温和的声音。

叶飞站在玄关,指尖深深扎进掌心,喉咙像是被火烧过:“阿姨……是我。”

“若澜呢?她怎么不接电话?”长辈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没什么大事。”叶飞闭上眼,逼自己稳住声音,“我们……闹了点彆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並不完全相信。

叶飞低下头,望著楼下昨夜雨水冲刷过后发白的地面,继续道:“她如果回天津了,麻烦您告诉我一声。”

“她没回来。”若澜母亲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层掩不住的疑问,“小叶,你们到底怎么了?”

这一句问得並不重,可越是不重,越让人难以回答。

叶飞闭了闭眼,声音低得近乎发哑:“阿姨,您先別担心。她现在只是……不想见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隨后是一声极轻的嘆息。那嘆息里並没有责怪,反而正因为没有责怪,才更让叶飞心里发闷。

他无法坦白真相,只能一字一顿地许下誓言:

“阿姨,您放心,哪怕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把她找回来。”

掛掉电话以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脑海里,有那么一瞬间,还是掠过了另一个地方——云南,梅里雪山深处,雾里村。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最初走出来的地方,有那条要进山很多天才能抵达的路,有他很久没有真正安静想起过的来处。

可那念头只浮了一下,便被另一种更深、更锋利的疼压了下去。

若澜不可能去那个地方。他没有心思回去,也没有资格回去。

半个小时后,叶飞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窗外还带著雨后的冷意,上海的晚高峰已经开始,钢铁森林里的车流缓慢蠕动,潮湿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在值机柜檯前,他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张写著若澜名字的小纸片,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被尘封许久的名字。

冈仁波齐。

“飞哥,咱们旅行结婚好不好?就咱们两个。我想去西藏看冈仁波齐神山。”

叶飞似乎又看见了当时的若澜,那略带调皮的微笑和闪亮的眼睛。是的,这是关於那个高原,若澜这么多年里提到过的唯一线索。

当这个庞大、荒凉、神秘得近乎没有边界的高原世界將要真正横陈在他面前时,他忽然发现,自己能抓住的,竟只有这个名字。

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冲向云霄。叶飞望向舷窗外,脚下的繁华都市正迅速缩小、模糊,直至被厚厚的云层遮盖。

他带著若澜曾经提起过的那个唯一的名字——冈仁波齐,像抓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自此一人一车,足跡所至,踏遍了整个高原的山山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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