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整个剧组音乐组已经被郑怀山折磨得快要起义
副导演手里拿著一叠歌单,眼神发虚
“郑导,这是今天最后一批”
郑怀山面无表情。
“放”
听到二十秒,他抬手
“停”
“谁找的?拖出去”
副导演脸色发苦。
“郑导,音乐组真的尽力了。”
“这是第三百二十七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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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製片坐在旁边,手里捏著保温杯
“老郑,差不多得了”
“平台也在催”
“你再不定主题曲,宣发部明天就能集体跳护城河”
郑怀山靠在椅背上,脸色很难看
他何尝不知道时间不等人
可他不甘心
《大业风云》讲的是一个少年皇帝,从傀儡到掌权,从內忧外患到北伐定鼎的故事
他要的主题曲,得有江山起伏,有铁马冰河,有帝王孤独,也得有烟火人间。
可那些歌不是太华丽,就是太虚
郑怀山听到最后,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周製片小心翼翼地把另一份资料推过去
“要不,就用刘大师那首?”
郑怀山没有立刻说话
副导演也赶紧附和
“那首其实真不差,旋律稳,编曲也大气,平台那边也觉得可以”
郑怀山闭上眼
那首歌能用
但不能让他心里那口气落地
郑怀山沉默了很久,终於吐出一口气。
“再放一遍”
周製片也鬆了口气
这位爷终於准备妥协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工作人员敲门。
“郑导,周製片,戴总来了”
郑怀山睁开眼。
“哪个戴总?”
周製片一愣,隨即想起来。
“戴文西,戴文西”
“之前给不少歌手和节目卖过创意的那个”
郑怀山皱眉
“他来干什么?”
工作人员表情微妙
“说是……带了一首歌。”
周製片顿时精神了点
戴文西这个人,在圈里名声很奇怪。
油滑,嘴碎,怕麻烦,像一条在娱乐圈下水道里穿行多年的泥鰍
但这泥鰍偶尔会从嘴里吐出珍珠
他手里確实出过好东西
郑怀山却没什么兴趣
“又是歌?”
“让他走”
周製片赶紧拦
“別啊,老郑,人都来了”
“你听三百二十七首也是听,听三百二十八首也是听”
“就几分钟”
“再说了,戴文西这人虽然烦,但没必要得罪”
郑怀山冷哼。
“我还怕他?”
周製片把声音压低。
“你不怕他,但你得给他背后那些人一点面子”
郑怀山沉默了一下。
娱乐圈不是荒山野岭
导演再硬,也不是完全不食人间烟火
戴文西本身不算什么
可他背后总能牵出一些让人头疼的人脉
郑怀山摆摆手
“让他进来”
戴文西进门时,脸上带著熟练的笑
“郑导,周製片,打扰了”
郑怀山懒得寒暄
“听说你带歌来了?”
戴文西点头
“对”
郑怀山眼皮都没抬。
“我听了三百多首歷史剧主题曲”
“每个人都说自己的歌最適合”
戴文西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
他咳了一声
“我这边有位朋友”
“他想借贵剧组的场景、服装、群演和仪式流程,拍一场皇帝登基戏”
郑怀山的脸色瞬间黑了
周製片心里咯噔一下
郑怀山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不是来送歌”
“你是来谈加戏”
戴文西认真道:
“是用歌换一场戏”
砰
郑怀山一掌拍在桌上
“滚。”
戴文西:“……”
郑怀山站起身,脸色铁青
“我刚才说什么来著?”
“资本加戏,免谈”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觉得,剧组就是有钱人的游乐场?”
“拿首歌就想塞个人进我的戏?”
“你当我郑怀山是什么?”
“你当《大业风云》是什么?”
戴文西没有反驳
他等郑怀山骂完
周製片赶紧起身
“老郑,別激动,先听歌。”
他苦口婆心道:
“老郑,咱们不答应加戏,也可以先听歌嘛”
“听完不行再拒”
“反正几分钟的事”
“你都被三百多首歌毒打过了,还怕再多一首?”
戴文西適时开口
“郑导”
“我知道您不喜欢加戏”
“但这首歌,您只要听完”
“如果还觉得不行,我立刻走”
郑怀山沉默几秒,终於坐回椅子
“放”
副导演赶紧把u盘插上
文件名显示出来
《向天再借五百年》
郑怀山看见这个歌名,眉头又皱起来
“口气不小”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摆出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烂到什么程度”的姿態
副导演点下播放
前奏响起
一开始,郑怀山表情依旧冷淡
几秒后,他的眉头慢慢鬆开
十几秒后,他的手指从手臂上放了下来
戴文西没有看屏幕
他在看郑怀山
他知道,从这里开始,这老头就跑不掉了
歌声出来
低沉,厚重,像从山河深处推开一扇门
歌词里有江山的起伏,有中原、北国、江南的辽阔,有风雨刀剑,也有苍天赐予的华年
郑怀山的后背慢慢离开了椅背
他坐直了
副导演原本只是陪听
听到这里,也忘了手里的剧本
周製片则第一时间看向郑怀山
他太熟悉老郑了
这不是普通满意
这是被打动了
歌继续往下走
唱到“做人一地肝胆”的时候,郑怀山眼神猛地一动
不是华丽辞藻
不是故作高深
就是一股硬气
一个帝王,一个男人,一个在风雨里被推到高处的人,身上必须有的硬气
接著,是艰险,是豪情,是年復一年不变的东西
郑怀山忽然想起自己剧里的少年皇帝
登基时,他不过十九岁
朝堂上全是权臣
边关外全是敌军
他坐上龙椅,不是从此享福
是从此再没有退路
这首歌里,有那个味道
有他一直找不到的那口气
音乐往上推
副歌铺开
歌词里的铁蹄踏过万里河山,日月仿佛被一只手握住,烟火人间被放在帝王的胸口
最后那句关於“再活五百年”的渴望落下时,郑怀山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怕死
不是贪生
这是一个人站在江山尽头,还不肯把天下交给时间
他不是想多活
他是觉得自己还有太多事没做完
郑怀山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他拍《大业风云》这么久,心里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是皇帝坐在龙椅上发號施令
而是一个人被天下推到风口浪尖,明知道前面是冰刀雪剑,还是握著日月往前走
歌声还在继续
第二遍副歌时,郑怀山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怕错过某个字
副导演喃喃道:
“这歌……”
周製片眼睛越来越亮
他听不出那么多艺术门道
但他听得出来
这首歌能爆
而且不是小爆
它太有记忆点,太有画面感,太適合歷史剧宣传片
只要配上登基、北伐、朝堂、风雪边关,平台首页一推,观眾会被直接摁进剧里
周製片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快打冒烟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標题
【这一声,唱出了帝王一生】
歌声结束
屋里一片安静
戴文西慢慢靠回椅背
他知道,不用他说了
郑怀山盯著已经停止播放的进度条,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龙袍,祭天,少年皇帝,北风,铁甲,长夜,百姓家中的灯
一幕幕在他脑子里自己长出来
等第二遍放完,郑怀山忽然骂了一句
“妈的”
周製片小心问:
“老郑?”
郑怀山抬手,指向音箱
“这不是给我这部剧写的”
戴文西心里一沉
周製片也愣住
下一秒,郑怀山低声道:
“是我这部剧配不上它”
屋里又安静了
周製片看著郑怀山
郑怀山眼睛发红,但语气异常坚定
“这首歌”
“无论多少钱”
“必须拿下”
周製片的笑容一下子回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郑,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那主题曲定了?”
郑怀山瞪他。
“废话。”
副导演差点热泪盈眶
音乐组终於不用死了
周製片看向戴文西,脸上已经掛起了灿烂的商业笑容
“戴总,咱们谈谈授权?”
戴文西摊手。
“授权可以谈”
“但前提是,我朋友那场戏”
郑怀山这才想起最初的问题
如果是在听歌之前,他会觉得这是侮辱
听歌之后
一场戏?
就一场戏?
还有这种好事?
他还可以亲自给对方讲戏
但嘴上不能这么快
艺术家的脸面还是要的
郑怀山咳了一声
“最多一场”
周製片立刻点头
“一场,一场”
“不能影响主线”
“绝不影响”
“拍不好我就剪”
戴文西微笑。
“可以”
郑怀山又补充。
“而且我不会因为他出钱就放水”
“登基戏不是儿戏”
“他要是站不住,我当场喊停”
戴文西继续微笑。
“可以”
周製片在旁边笑眯眯道:
“都可以”
他心里想的是,別说一场戏了。
这首歌要是真能用,黄裳想来演个男二,也不是不能开会研究一下。
戴文西见事情谈成,终於鬆了口气
“那明天下午?”
郑怀山点头。
“下午三点”
郑怀山顿了一下,又说:
“音乐现场放”
“我要看这首歌压在登基戏上,到底是什么效果”
副导演点头
“明白”
戴文西站起身
“那我回去通知他”
郑怀山忽然叫住他
“戴文西”
戴文西回头
郑怀山盯著他
“这首歌的创作者是谁?”
戴文西笑了笑。
“一个不太愿意出名的人”
“圈里那位神秘人?”
戴文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郑怀山懂了
他冷哼一声。
“怪不得”
“这种歌,不像现在这帮流水线能写出来的”
戴文西离开后,剧组很快炸开了锅
化妆间里,几个演员围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明天有个金主来演皇帝”
“演皇帝?还登基?”
“郑导居然同意了?”
男二坐在一旁卸妆,轻轻笑了一声
他在剧里演的是少年皇帝
虽然不是男主,但戏份很重
现在突然听说有外人要来加一场登基戏,心里当然不舒服
“有钱真好。”
他语气不轻不重。
“歷史正剧都能进来圆梦”
旁边演员笑了笑。
“你怕什么?拍不好郑导肯定剪”
剧组大部分人也都这么想
明天,不过是一场陪太子读书
大家陪一个有钱老板穿龙袍、走一遍登基流程、圆一下皇帝梦
然后各回各家
没有人觉得,这场戏真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