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面。”
林白指了指村子的核心地区。
空地正前方就是祠堂,没有柳家庄园那种飞檐斗拱的气派,就是一间朴素的青砖瓦房,门楣上掛著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写著“林氏宗祠”四个字,漆面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看来,你们林家的祠堂有些年头了。”
柳如雪环顾四周,她的目光从门楣上的匾额扫到墙角的风化砖缝,又从砖缝扫到门槛上被无数双脚磨出的凹陷。
“嗯,早在清朝乾隆时期就存在了,当时我们村子还很小,几十口人吧,现在整个林寨村几千口人了。”
林白知道的也不多,就这些零碎的信息,还是爷爷在世时和老爸在他小时候隨口提到的。
“能进祠堂看看吗?”
柳如雪又问道。
“可以,门没关。”
林白也想去看看。
而且他也知道无法拒绝,这不是女频小说,他不想让人家进人家就进不去了。
柳家权势滔天,连全国户政系统都能调出来做筛查,没道理这个小祠堂的门能挡得住柳如雪,与其被她偷偷摸摸翻进来,不如光明正大带她进去。
推开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祠堂里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老木头和香灰混合的气味。正对著门的是一排供桌,上面供奉著层层叠叠的牌位,黑底金字,从高到低排列,最早的几块牌位已经被岁月熏得发黑。
供桌上方掛著几幅祖先画像,画中人都穿著清朝的官服,面容肃穆,笔墨工整。最
早的那位祖先有牌位也有画像,旁边標註著生卒年,雍正十年生,死於乾隆61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找到族谱。
柳如雪看了看手机,她对比了一下方位,径直走到供桌下面的一个暗格前,蹲下身,从里面拿出一本族谱。
那本族谱足有十公分厚,被油纸和塑胶袋层层包裹以隔绝氧化,袋子里还塞著几颗樟脑丸之类的东西驱虫。拆开塑胶袋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樟脑味混合著老旧纸张的霉味在祠堂里瀰漫开来,徐元里子被呛得捂了一下鼻子。
林白看到这一幕並不意外,毕竟对方早就对林家展开了调查。
柳如雪打开族谱之后一页页地翻看,纸张已经泛黄髮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工整的毛笔小楷,从上到下,一代一代地记载著林家男丁的名字、生卒年月和配偶姓氏。
她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停住了,找到了林白的曾祖父——林语堂。
但林语堂那一栏的生父信息是空的,只標註了將他过继给了林白的高祖父林不平这一脉。
而很奇怪的是,林不平这一脉是有亲生儿子的,族谱上写得清清楚楚,林不平育有两个儿子,最小的儿子林语声,比林语堂大三岁。
为何还要接受过继的儿子?既然有亲生儿子延续香火,而且还不止一个,为什么还要再抱一个来?
林白看不懂这里面的原因,柳如雪以及柳如烟也看不懂。
柳如雪把那一页族谱拍了照,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家的情况很奇怪,林语堂可能不是林寨村的人。”
柳如雪郑重说道。她说“可能”的时候语气很谨慎,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我就不知道了,建国前的事情,现在已经没任何人知道了,我们村出生在建国前的老头基本都去世了!”
林白倒是无所谓,家里是不是一脉单传,曾祖父是不是过继的,高祖父为什么有亲生儿子还要抱养一个这些对他未来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很简单,採取基因样本,做dna分析就好了!”
柳如雪淡淡道。她说这句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处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日常事务。
“你打算採集我家的样本,和林姓村民的样本做基因分析?”
林白问道。他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不错。”
“可是,你採集到了吗?”
林白问道。
“已经採集好了,已经送到我的研究所研究了,一周內肯定会出结果的。”
柳如雪说完,林白也惊讶这位的办事能力。
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就被对方拿走了基因样本——也许是自己在柳家庄园別墅住的那晚,掉落在枕头上的几根头髮;也许是在回江城的车上,扶手上蹭下的皮屑;
也许是两人吃饭的时候,他隨手扔进垃圾桶的纸巾上沾著的唾液。、
总之对方有的是机会拿到他的毛髮皮屑之类的东西,而有了这些,就能够做基因比对分析。
“如果查出来曾祖父林语堂不是林寨村的,也不能证明我们家只生男孩吧?”
林白问道。
“生男生女也是基因决定的,你的基因我会仔细研究,找到生男孩的基因序列,或者说找到不生女孩的基因序列,哪怕你的曾祖父不出现,我也能確定。”
“哦,你怎么確定?”
林白问道。
这时候柳如雪嘴角微微扬起,进入到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了,她自信说道:“人类y染色体短臂yp11.3位置,有一段约1-1kb的dna片段,这是生男孩的总开关。
受精卵带有y染色体加上完整sry基因就能让胚胎长出睪丸,发育为男孩;如果无sry,就只能生女孩。
一旦sry突变失活,哪怕染色体是xy,也会发育成女性,也叫斯威尔综合徵,但其本质是男性。
sry片段异位跑到x染色体,xx染色体也能发育成男性,xx男性综合徵,其本质是女性。相信你从新闻上也看到过这类型的人存在吧?”
柳如雪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侃侃而谈,语速不快但逻辑严密,每一个术语都像是在她的舌尖上排好了队等待检阅。
一旁的徐元里子也惊呆了,被这女人的自信折服,她见过早稻田那些满嘴专业名词的教授,但没有人像柳如雪这样把一个复杂的遗传学问题讲得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分明。
“你们家只生女孩也有说法吧?”
林白是震惊的,但表面上看不出来。
他已经学会在面对超出自己知识范畴的信息时保持面无表情。
“不错,我们家女性基因出现问题,我家族十號染色体的nsun6基因出现问题,母体变异后偏向x精子存活,更容易生女孩,可你也知道,实际上出现的问题不仅於此。”
柳如雪说完,大家都懂了。
但还有一部分她没说,那就是现在柳家的女人连生个女儿都很困难,生育能力整体下降。
只是这里有徐元里子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外人,所以她就没有说得太直白。
“好了,族谱你也看了,基因样本你也采了,是不是要回去继续你的研究了?”
林白收起族谱,用塑胶袋重新包好,放回暗格里,樟脑丸的味道又重新瀰漫开来。
“怎么,才到你们家吃了一顿饭,就著急赶我走啊?这国庆节还有好多天呢!”
柳如雪故意生气,嘴角往下一撇,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著一种半真半假的委屈。
这个表情放在一个双料博士、国家实验室负责人的脸上,反差大得让一旁的徐元里子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两个柳家大小姐到底谁才是自己表弟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