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道目光从圆桌的各个方向匯聚过来,不再是不屑或审视,而是带著一种重新评估的分量。
刚才她们看他,是在看柳如烟带来的一个“不合適”的附属品。
现在她们看他,像是在看一份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里的珍稀样本。
三代只生男孩的基因,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趣谈,但在柳家这间屋子里,那是一个可能决定家族存亡的生物学密码。
林白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变化,但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侧过头,和柳如烟对视了一眼。
但柳如雪又说道:“可三代还是差点意思!”
她的语气客观而冷静,没有贬低,也没有失望,只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三代的样本量在统计学上不够充分,不足以证明林家拥有稳定遗传的生男基因。
五代是门槛,三代只能算初筛过关。
柳如雪说完,其他几人又收回目光。
那些刚刚聚拢过来的注意力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圆桌上重新恢復了之前那种冷淡而疏离的氛围。
林白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目光撤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毫不犹豫,仿佛多看他一秒都是浪费。
那二姨柳心颖也是撇撇嘴不再说话,嘴角那道精心描画的唇线往下弯了弯,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好了,既然有方向,找到方案就不是问题,我会联繫户籍部门做一下筛查,至少要找出大量三代都生男孩的家族,然后实地走访调查,寻找五代都只生男孩的家族!”
那主位上的老头如此说道,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排下属去採购一批办公用品。
林白却从中间听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眼前这老头有很强的能量,竟然能够访问全国性的人口信息,这是涉及到公民隱私和国家数据安全的问题,
而且不是查某一个人,而是要做全部筛查,在海量的户籍数据中进行性別比例的交叉比对!
这和用警综平台查询某个人的开房记录完全不是一回事,后者只需要一个帐號权限,前者需要户政管理部门的数据接口,能打一个招呼就调动全国户籍系统做筛查的人,在整个国家也数不出几个来。
“也只能这样了!”
柳如雪目前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她是科学家,习惯於用数据和实验说话,在没有志愿者愿意捐献卵子的前提下,基因剪刀的临床验证根本无法推进,那就只剩下寻找生男家族这一条路。
“好了,第二件事是家族生意,如雪,你的生命科技公司现在发展的如何?”
主位上的老头说道。
他把话题从血脉传承切换到了商业版图,切换得如此自然,仿佛刚才討论的不是家族的生死存亡,而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
“回姨姥爷,我的生命科技公司目前已经研发出多种抗肿瘤以及抗衰药物,目前研发的爱滋病疫苗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这些药品如果能够上市,大概能够让公司每年赚取数千亿元,如果上市公司的市值大概会在十万亿左右。”
柳如雪说完,林白惊呆了。
整个华夏的gdp也就一百三四十万亿,如果一家公司的市值就能达到十万亿,那相当於全国经济总量的將近十分之一。
而且她说的不是“可能有”,是“大概会”——这种篤定的语气意味著核心研发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是临床试验和审批流程的问题。
而且这个女人还兼任国家级实验室的负责人以及神秘的903计划的负责人,多重身份加持下,这位的分量客观上比柳如烟更重了。
柳如烟的字杰集团虽然在科创领域风生水起,但和柳如雪掌握的生物科技核心专利比起来,商业价值和战略意义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很好,如果是这样的话,家族的財富还能增加一个零!可是我们家族的男嗣也是零,以至於现在生一个女孩都很困难。到头来,也许都是一场空啊!”
姨姥爷这么感慨,大家也感觉压力山大。
十万亿的市值、数千亿的年利润,这些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商业家族都值得开香檳庆祝,但在这间屋子里,它们像是一堆堆垒在金库里的钞票,金库的密码锁已经快生锈了,继承人却还不知道在哪里。
赚再多钱,最后没人花,那赚钱的意义是什么?
林白看到柳家如此,觉得都是老天的报应。
一个千年世家,权势滔天,財富无数,却连一个健康的男嗣都生不出来,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天道好轮迴,柳家在歷史长河中积累的那些原罪,也许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一笔一笔地清算。
至於这个姨姥爷,他用豆包查了一下。屏幕上弹出的人物档案简洁而触目惊心,这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虽然这老头不是柳家的血脉,只是一个赘婿,但柳家如今的后代一多半是老头的。
换句话说,这个坐在主位上、被所有人尊称为“姨姥爷”的老头的人,在柳家生的孩子都是姓柳,可这对於一个老年人传统观念来说,等於自己没有子嗣,没有血脉,但是豆包的情报显示,这位姨姥爷在外面出轨过,在外面有自己的血脉。
他甚至觉得,柳家生不出男孩子才是这位姨姥爷最想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