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灯光倔强地驱散著屋內的昏暗,窗外的寒风猛烈地敲打著教室的窗子,前后门都被老师用结实的凳子抵住。
在这个空调缺乏的年代,教室只装了一个木柴炉,通过烧木柴而源源不断地向教室內排放热气,而烟火气则顺著管道通向屋外的田野。
饶是如此,不少学生还是不时朝手心吐气,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声和喷嚏声。庄栩在课前便提醒了两位少女注意防护,尤其是邱婉兮。
邱婉兮的同桌方晴从昨天温度骤降便开始咳嗽了,细心的庄栩在来学校前便为少女贴心地准备好了口罩。邱婉兮上课时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至於沈巧倩,庄栩也提出让她戴好口罩的建议,但自己周围確实也没什么人感冒。
而且娇小的少女一直坐在他里面,围成的小空间本就空气流通不畅,再戴上口罩可能会喘不过气,於是作罢。
沈巧倩的书桌上一直放著一个暖水杯,她时不时地將盖子取下,慢慢地將瓶內的水倒入小茶杯般的瓶盖,樱桃般的小嘴轻轻吹上几口,然后缓缓地喝进嘴里。
庄栩则在课间跟著庄元超来到门外,倒不是他童心未泯,而是他实在是觉得教室太闷了。
虽说为了保持温暖,但饶是身体良好的他也憋的满脸通红。
邱婉兮也拉著窝在座位上的沈巧倩去门外呼吸新鲜空气。
“哇,下雪了!”不知是谁的声音喊了出来,其他同学一致朝著外面涌出,在门口观赏著雪花如同精灵般蒞临人间。
走廊里顿时热闹了起来,有的同学胆子稍大,衝出去在雪花坠落之地疯狂转圈,像是在效仿溜冰运动员的转体。
邱婉兮遗憾地说道:“可惜这才刚刚下起来,不然我们就可以打雪仗了。”
少女端著下巴,凝望著雪花坠落,思绪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庄栩笑了笑,每年下雪邱婉兮总要来找他打雪仗,每次他都觉得无聊。
但拗不住少女调皮,时不时往他衣服里面塞雪球,他也便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与之性格大相逕庭的沈巧倩则显得安静多了,少女站在走廊边缘,在躲避的同时能够更好地看到雪花。
沈巧倩伸出白皙的小手,几片六边形晶体安静地躺在她的手中,人体的温度將她瞬间融化。
少女的表情从刚开始的雀跃渐渐变得沉默,她將手收了回来。
洁身自好的雪花只为了片刻的绚丽,奉献自己短暂的一生,人们留不住,但它却化作来年的春水滋润大地。
少女擦了擦湿润的小手,在催促般的铃声中依依不捨地拉著邱婉兮的小手回到了教室。
眼神確认两位少女回到教室后,姍姍来迟的庄栩才先语文老师一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语文老师是一个风趣的小老头,姓徐,可以喊他徐老师和徐爷爷,他都会很开心地接受,不过这也是上次沈巧倩提到过的那个说方言有些听不懂的老师。
不过在这些天的相处之下,沈巧倩基本能听懂这里的乡音了,只是自己还不擅长说这些,偶尔会遭到周围奇怪的眼神,但好在身边有著邱婉兮和庄栩,倒也没人敢说什么閒话。
其一是因为他们觉得庄栩这个人有些可怕,不像是同龄人,无论是知识还是与人交流的方式,总让他们想起父辈的感觉。
其二便是沈巧倩和庄栩一个第一名,一个第二名,惹到他们闹到老师那里也是逆风啊。
“同学们!今日天色暗淡,但有雪花点缀,屋內虽寒,但有我们求知若渴燃烧的心。”
小老头娓娓道来,“值此良景,不如我们来描述一下我们眼中的雪是如何的!”
在语文老师的带动下,原本沉闷的空气顿时被热情点燃,同学皆跃跃欲试,试与天公欲比高。
“庄栩,打个头?”徐老师將目光落在庄栩身上,在万眾瞩目之下,庄栩不慌不乱地站起身来。
思索片刻,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咏雪中的几句话,一幅才子佳人在谢府围坐火炉,把酒咏雪的场景跃然脑海,隨后轻启唇瓣:
“细雪猛落,如同撒散在空中,细细坠落,令的人猝不及防;大片雪花,宛如四月天的柳絮乘风飞起,洋洋洒洒,飘落人间。”
庄栩如同身临其境,进入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讲台上的徐老师也在闭眼畅想。
“好!说的太好了!庄栩同学平时没少读古诗典籍啊,如果老师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出自刘义庆收录在《世说新语》中的《咏雪》!”
“从庄栩同学简短的两句话中,我们能看到两处比喻的修辞,这便是我们学习语文的目的,源於生活更要用於生活!”
庄栩衝著老师点点头,隨后在老师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班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庄栩低头看著书,波澜不惊,他没注意到的是,小同桌的眼里都要闪出星星了,小手也在不急不慢地鼓起掌。
至於声音最响的掌声是谁的?那当然是本小姐了!邱婉兮自豪地认为。
掌声渐歇,徐老师也从回味中缓过神来,激动地开口道:
“庄栩同学为我们开了一个好头啊!还有没有同学愿意尝试一下呢?”徐老师的目光在全班同学的脸上扫了一遍。
最初跃跃欲试的几位同学此刻也被压下了势头,不敢轻易尝试了,不过还是有的人愿意站起来分享的。
庄栩旁边的沈巧倩举起手,站起来酝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一阵寒风吹过,乾枯的树枝上掛上了一层层洁白,不明真相的我,以为是春风吹发了梨树,千朵万朵梨花竞相绽放!”语毕,她深深呼了一口气。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沈巧倩同学也是生活的小观察者,巧妙抓住了梨花与雪花的特徵,不错不错!”
少女小脸微红,害羞地坐了下来,班里又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见两位伙伴都这样了,邱婉兮也不甘示弱,举起小手,將自己脑海中的雪花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出来。
只不过这描绘......是不是有一些奇怪了,怎么大家都在流口水啊喂!
“哈哈,婉兮同学也很不错,知道联繫我们生活中小孩子爱吃棉花糖,请坐,大家掌声鼓励!”
邱婉兮心里甜滋滋的,不止是受到了大家的掌声,更是馋棉花糖了,此刻小脑瓜里正在思考什么时候去买呢!
在三人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同学也都踊跃地举起了小手,大胆地將自己的描绘说出来,无所谓幼稚与否,只要敢於站起来说,都值得鼓励。
至於胆小懦弱还嘲笑他人的孩子,终会发现红鼻子会出现自己的脸上的,庄栩摇了摇头,看著某些幸灾乐祸的学生。
但也不至於如此就將一个人定性,毕竟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庄栩如是想到,静静地聆听著剩余同学的形容与讲述。
窗外,凛冽的寒风吹拂著密密的雪片,地面短时间便结起一层白皑皑的冰雪地毯,少年们激动的心是狭小的教室所按耐不住的。
伴隨著铃声的敲响,最后一个学生的回答也已落幕。
归心似箭的孩童也在漫天飞雪中朝校门外焦灼等待的家长奔去。
在距离地面的一万米高空处,暖湿气流沿著冷空气“冰垫子”正在慢慢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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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