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多瘴气,焚香谷却是个例外。
山谷两侧山壁高耸,將外头那些湿热浑浊的雾瘴挡得严严实实,谷內常年乾爽,四季温凉,倒是个难得的清静之地。
山河殿建在谷地正中,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比青云门的玉清殿小了近一半,但胜在精巧,每一处飞檐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云易嵐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一叠薄纸,正在一张一张地翻阅。
纸上是各条暗线上的人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他的视线在第三张纸上停得最久,上面写的是关於青云门的消息。
云易嵐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微微拧著。
他將纸张放下,正要拿起下一张,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名弟子快步走进殿来,在门槛外站定,躬身稟报:
“谷主,外面有一位自称万人往的人求见。“
云易嵐的手顿了一下。
万人往。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云易嵐將手里的纸张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
“快请进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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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
没过多久,殿门处光线微微暗了一下,一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朗,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看著確实不像江湖中人,倒像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
万人往走进山河殿,在主位前方五步处站定,拱手行了一礼:
“万某见过云谷主。“
云易嵐已经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回了一礼:
“见过万先生。“
他偏过头,朝还站在门口的那名弟子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来。“
那弟子拱了拱手,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將殿门带上了。
殿內只剩下两人,安静了片刻。
云易嵐重新坐回主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万人往身上,语气倒是客气:
“不知道鬼王来我焚香谷所谓何事?“
万人往没有急著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主位侧首的客椅上坐了下来,姿態从容,將袖中取出一张纸,往前递了递。
“那上官长老回来应该和你说过的吧?“
万人往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
“小女为了帮助贵宗要回玄火鉴,被扣留在青云门。
我鬼王宗耗费了巨大的代价才將其换回,我这次来,是想要討回这些损失的。“
云易嵐伸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起来。
纸张上列著一排排名目,从珍稀药材到炼器灵材,种类齐全,数量庞大。
他逐行看下去,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將整张清单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万人往,语气里那几分客套的笑意已经有些勉强了:
“这……我焚香谷地处南疆,修炼资源匱乏,怕是难以给你这些。“
万人往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贵宗帮我们做一件事,可以抵消这次资源的损失。“
云易嵐的眉头动了一下:
“何事?“
万人往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云易嵐,语气平淡:
“和我们一起攻打青云门。“
这话一出口,山河殿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云易嵐的声音响了起来,比方才高了几分:
“此事万不可能!
青云门乃是我正道顶尖大派,同为正道之人,我怎么能去攻击青云门?“
万人往听到那番义正辞严的拒绝,没有急著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將杯沿轻轻搁回桌面,然后抬起眼,看著云易嵐那张还带著几分恼怒的脸,笑了一下。
“云谷主,明人不说暗话,你焚香谷这些年是什么心思,瞒不过我。“
“你头上压著青云门那尊大佛,这滋味不好受吧?“
万人往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移开,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咱们都是做宗门之主的人,谁不想自家门派能在自己手上再往上走几步?
可头顶上压著一座山,就算再有本事,也得先看那座山的脸色行事。
你焚香谷镇守南疆这么多年,功劳苦劳都不少,可天下正道提起你们,说的还是青云门如何如何,你难道甘心?“
云易嵐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动了一下,但脸色没有变化,也没有接话。
万人往像是没看见他的沉默,继续说下去,语气淡淡的:
“我头上有几个其他圣教的分支压著,现在其中有一人成就了太清修为。
你头上更不用说,那青云门在你们头上待了不少年了。
其实我们各自宗门的实力应该都是不弱的,但我们没有绝顶强者。
这次我等攻上青云山,就是要让那太清境的强者消失,那时才是我们这样的教派翻身的时候。“
他说完这句话,便停了下来,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殿內安静了很久。
云易嵐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那张已经摊开放在桌面的清单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隨即又停住了。
万人往也不催,就那么坐在客椅上,慢慢喝著茶,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云易嵐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此事……我需要考虑考虑。“
万人往將茶杯放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下摆,朝云易嵐拱了拱手:
“那我就暂留附近,只等云谷主一天。希望谷主能答应,否则……“
“我圣教大军將会先在你这討回资源。“
万人往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逗留,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殿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在门外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