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麵的香气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弥散开来,油腻、廉价,对於生活极度艰难的人来说,这便是饱腹的希翼。
路远蹲在电脑桌前,用塑料叉子挑起纠缠成一团的麵条,吸溜一口,视线却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网文写作论坛的帖子——《新人第一本书,日更四千,求大佬们给点建议》
帖子里贴了三章正文,底下寥寥几条回復,其中一条扎眼得很:“哥们,你这文笔也太白了,连我这种看盗版的都看不下去。”
他咽下嘴里的面,面无表情的把帖子关掉,然后又默默打开另一个帖子——《关於如何描写打斗场面的一些心得》。
收藏,吃麵,再刷新。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快半年。
半年前,路远从一所连名字都透著敷衍的三流大学毕业,揣著一张纸,独自在这个城市里飘荡。
没有关係,没有门路,简歷投出去基本石沉大海。
后来他乾脆不投了,註册了个眾包骑手的帐號,跑外卖。
起码这个不用看学歷,也不用面试,只要你会骑电瓶车,会看导航,那你就行。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跑了大半年,攒了小几千块钱,不多,足够他实现一个从学生时代就心心念念的愿望,搞一台属於自己的电脑。
路远还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窝在学校的机房里,看著旁边同学在笔记本上噼里啪啦打字,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那时候他就想,等老子有钱了,一定也搞一台,往桌上一摆,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想码字就码字,谁也管不著。
现在有钱了,虽然不多,只够去二手市场淘一台洋垃圾。
周六下午,天气阴沉沉的,风吹过来带著点潮气,那云一副將下未下的羞涩模样还是令人担心幽幽。
路远骑著干活用的换电公司出品小电驴,一路杀到了城西的旧货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大片被围起来的露天摊子,路边堆满了各种別人淘汰的东西:
老式电视机、缺了腿的桌子、生锈的电风扇,还有一台台外壳发黄的旧电脑主机,搁那摊著和尸体一样,等待收尸人挑走。
刚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熟门熟路往里走。
事实上,他早来过两次了,对这边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这边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废品,能用的少,架不住它便宜啊。
一个主机箱开价两三百,还能还价。
他一连逛了三个摊位,看中了几台,就是手感有点不咋地。
有一台开机之后风扇狂响,吵得像拖拉机,路远直接放弃。
还有一台配置实在差得离谱,连运行个系统的內存都不太够。
老板还一脸正经的吹这是办公神器,路远差点笑了,真是骗人连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正想换个地方再转转,他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的一台机箱吸引了。
那台机箱被胡乱扔在一堆旧键盘和坏显示器中间,外壳是那种很老旧的米白色,四角发黄髮黑,侧面的塑料板上还贴著一张贴纸,上面印著一个早就倒闭了的电脑品牌的logo。
整台机箱被灰尘糊了一层,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一样。
但路远注意到一个细节,它的接口非常老,又不像普通的老机箱那么粗獷。
接口排列得整整齐齐,金属插口没有氧化发绿,反而透著一种很乾净的银色光泽。
“老板,这台多少钱?”
一个穿著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扭过头来瞅了一眼,挥挥手:“那破玩意儿啊,你拿走吧,放了两年了,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不要钱?”
“你给五十吧,就当捡走了个垃圾,省得我费劲扔。”
路远犹豫了两秒,果断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五十块钱,也就是他跑两单外卖的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就算回去之后点不亮,拆几个零件玩玩也是好的。
他把那台老古董主机搬上小电驴的后座,用绑带固定好,骑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不大,二十平出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加一个带油烟机的简易灶台,这就是全部家当。
路远把主机箱搬上桌子,又去翻箱倒柜找出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电源线,擦掉上面的灰,插上,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机键。
嗡——
机箱里传来一阵低沉的风扇声,渐渐的声音慢慢变大,嗡嗡嗡嗡。
屏幕亮了,亮得很慢,先是黑底白字的bios界面,闪了几下后进入一个读条界面,那读条慢得像蜗牛爬,半天才推进一格。
路远靠在椅背上,耐心等著,他也不抱太大希望,五十块钱买的二手洋垃圾,能点亮就是烧高香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读条走完了。
屏幕一闪,进入了一个简陋得近乎原始的界面,黑底,白色的光標在一行命令提示符后面一闪一闪的。
dos?路远愣了一下,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装dos系统?
他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常规命令:dir,cd,help...结果嘛,自然是电脑鸟都不鸟他一下。
屏幕上只会显示一行英文:【unrecognized command.】
“这什么鬼系统?”路远皱了皱眉,又试了几个指令,还是一样。
这台老古董就是个硬骨头,他根本啃不动,给整得没脾气了,正准备关机算了,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记得在买下这台电脑之前,他看到那台主机侧板上用贴纸贴著一张字条,字跡潦草,写著一行字。
当时他没仔细看,这会突然又想起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机箱旁边,凑近去看,那张字条有些模糊了,上面的字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来,就四个字:星河长明。
什么鬼?密码?暗號?还是什么中二病的遗言?
路远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悬在键盘上方,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试试,缓缓敲出那四个字:星河长明。
按下回车的那一刻,屏幕黑了下去。
路远以为自己把这破电脑弄死机了,刚要骂娘,屏幕又亮了。
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而后迅速收束回去,变成不属於市面上常见电脑的桌面。
细细看去,好像是一个高清的卫星地图,俯瞰视角,能看到连绵的山脉、蜿蜒的河流、广袤的平原,还有一片灰褐色的荒原。
所有细节清晰到几乎能看到头髮丝,某度某德在它面前就是个小萝莉。
路远:(⊙ o⊙)啊?
他的手指下意识握紧了滑鼠,试探性在屏幕边缘滚动滚轮。
地图隨著操作缩放,画面拉近,拉近,再拉近,他看到了山脚下的小村子,看到了石头垒成的老屋,看到了石头铺成的街道,以及用鲜花在房子边环绕而成的围墙。
什么鬼?路远心跳加速,手有点抖。
他继续拖动滑鼠,沿著那条石头路往前探索。
地图的边缘渐渐出现了一些更规整的建筑,白色长条形的房子整齐。
在建筑的中央地带,有一座丰碑,边上还插著柄长刀,顶端有一盏灯,发出微弱的光。
一座城,一座自主运行的城镇,看得路远倒吸一口凉气。
他把地图越拉越大,那座城的全貌渐渐映入眼中:城墙高耸,街道整齐,分东城西城南城北城四个区域,城內有大片农田,有学校一样的建筑,甚至还有一座像是指挥中心的巨大圆顶建筑。
“游戏?”路远被震撼到,飘得说话有些许不真实,“市面上哪个游戏能有这种画质?没听说过啊....”
他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该不会是某种军事级的高清模擬地图吧?那种发射卫星拍出来的,需要高度保密的那种?
一想到这个,他手抖得更厉害了,赶紧把地图缩回去,不敢再看那座城。
但好奇心害死猫啊,路远实在被这种精细度吸引,没忍住,继续探索。
他注意到屏幕右上角有一个小文件夹图標,图標的外表很简单,就是一个本子加一个角標。
点开,里面稀稀拉拉躺著几个文件,他一个都看不懂。
往下翻,翻到一个孤零零的文本文件,文件名是英文:readme.txt。
路远点开它,屏幕上弹出一个简陋的记事本界面,內容只有一行话,:
【如果我醒不过来,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去哪。】
没有署名、日期,也没有更多的解释。
路远看著这行字,忽的窜起一股寒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復下来。
什么叫“如果我醒不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系统之前的主人去哪里了?是死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他告诉自己,別多想,这肯定是某个游戏的背景故事,是编剧写的一段剧情,故意搞得神神秘秘,用来烘托氛围的。
对,一定是这样。
游戏的背景故事嘛,不都这样写,什么“封印解除”、“远古预言”、“前代勇者的遗言”,老套路了。
他关掉文本文件,把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隨意拖拽著滑鼠,把视角拉近又拉远,在荒原和山脉之间来回游走。
他注意到地图的某些地方有微弱的红色光点,於是尝试用滑鼠框选地形,像是玩游戏框选地图单位一样,隨意拉了一个方框,框住了一座小山包。
一个小弹窗跳了出来:【警告:移动地质单元-073可能引发剧烈地质活动,是否確认?】
【是】/【否】
路远呆住,脑子里嗡嗡作响。
地质单元-073?剧烈地质活动?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可以拖动这座山?就像在《我的世界》里创造模式一样,用滑鼠直接移动地形?
这不可能是游戏,没有哪个游戏能真实到这种程度,能把一座山的坐標精確到地质单元的级別。
而且弹窗的措辞也一点不像游戏,没有“冒险”、“任务”、“成就”之类的词。
路远只是个普通人,一个跑外卖的写网文扑到死的普通人,生活已经够糟了,他不应该再去触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他在心里问自己:这只是个游戏....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