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一眼瞅过去十分精细,明显粗暴手段行不通,闻霽並不慌,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旧纸將其在手心摊开。
“这是什么?”一旁的星髓凑近看了一眼,上面写著一串奇怪的符號、数字、箭头和手写標记。
“家里传下来的备忘录。”闻霽盯著纸上的符號,“我小时候以为是某种解谜游戏。”
星髓指了指门:“你家里的人知道这里?”
“也许知道一点。”闻霽没有把话说满,星髓注意到介个总是与档案为主的男人居然紧张到呼吸暂缓了。
“別靠太近。”闻霽按住轮盘外圈,星髓退后半步,把手提灯举高。
他拨动轮盘,先右三格,再左回半格,待齿轮迴弹后依次点过內圈几个暗孔,门內隨即传来一串极轻的金属移位声。
又將外圈精准推转几次,分毫不差地卡在刻度之间,一顿操作之后,星髓听见里头有什么东西醒了,也才明悟备忘录里写的是套手法。
任何一点错误也不允许发生,伴隨机括声,这座时光里沉淀的库门才缓缓开启。
门后藏著一间精致小巧的独立库房,中央矗立独立档案柜,同样贴有標籤:【第二观测报告】
二人一併走入,立於它旁边。
“只有这一份?”星髓问
“越少,越重要。”闻霽说。
档案柜没锁,或者说外面那道门便是最大的锁,他拉开柜门,一层发硬缓衝垫子中央,躺著一份卷宗。
卷宗被特殊皮质封套包裹,顏色很深,摸上去不像普通兽皮,正面盖著印章....k。
看到它时,星髓一时很是复杂,一路走来好像都没逃脱它的阴影。
闻霽戴好手套,把卷宗捧出来,放到库房里唯一的石台上。
打开时,纸页状態出奇的好,第一页很是乾净,乾净到只剩標题。
【第二观测报告:坠星遗址甦醒条件覆核】
出租屋里,路远不自觉前倾身子去观察。
地下档案库区域仍旧显示【物理隔绝】,他不能放大纸页,也不能直接读取库房內的实体內容。
可闻霽隨身终端开启了低功率记录模式,部分文字通过事件日誌同步成了可读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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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左侧,几行新內容缓慢跳出。
【旧时代纸质档案:第二观测报告,已被现场人员开启】
【摘要生成中.....】
地下库房內,闻霽翻开第二页。
数百年前维护者留下的笔跡,没有丝毫动摇。
“坠星遗址进入甦醒状態,需同时满足以下两个充要条件。”星髓逐字读下去,越读人越飘。
“其一,地质结构异常迁移。”
“当遗址周边出现大规模非自然地质位移,且该位移无法由自然构造活动解释时,遗址將判定外部环境遭遇高等级衝击。”
第一条件被揭示时,两人想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神赐矿场。
它带来了工业喘息,长明城为它欢呼,议会把它当成稳定人心的消息。
谁成想,在这它有另一个名字:地质结构异常迁移。
出租屋里,路远看见这几个字时,脑子里浮现出当时搬矿脉的场景,小手一点,全城欢呼。
路远曾经因此兴奋过,也害怕过,可他心底始终藏著一点侥倖觉得那不过是一次帮忙。
他救了高炉,他救了很多人,也顺手替那个世界推开了一条活路,直到现在,所有侥倖全都木大。
自己亲手完成了坠星遗址甦醒的第一个条件。
先前那些被他当成“操作”“测试”“试试看”的动作,全变成真真切切落在另一个文明身上的推力。
他抬手揉了把脸,把桌边那本记满杂事的旧笔记本拽了过来,翻到空白页,一条条往下写。
第一次异常接触是什么时候....以及那之后的事件,哪些操作之后系统出现了明显反馈....
从现在起,路远自己不能再把这些当成碰运气的尝试了,也立下第一条规矩:不能乱点。
写完后,他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所有操作必须先记录,再判断,再执行。
从这一刻开始,他得先学会当一个真正的操盘手。
地下库房里,星髓翻到下一段。
“其二,外部接口重连。”
“当遗址核心接口被外部高权限信號激活,且该信號不属於本地维护序列时,遗址將判定有新一轮坠星事件发生前兆。”
闻霽闭了一下眼,星髓抬头,看向他。
b7维护廊道尽头那扇圆门,那块半透明圆板,无人接触时亮起的蓝白光。
还有那份自动生成的维护申请,那条被改成紧急的发送优先级,外部接口重连,条件二也成立了。
“所以底层甦醒脉衝不是孤立事件。”星髓说。
“不。”闻霽把纸页压住,指腹隔著手套轻轻摩挲页角,“它是连锁反应里的一个信號。”
此前每一步看上去都有理由,如在黑暗中摸到的一点光,这份机密切实的打破了最后一点希翼,他们在一步步唤醒一个未知的大傢伙。
二人继续往下看。
【当上述两项条件同时成立,遗址古老系统將误判为新的坠星事件发生】
【误判成立后,遗址將自动启动最高级別应对预案】
“最高级別应对预案是什么?”星髓问。
闻霽翻页,下一页被大面积涂黑,黑色涂层经过多年保存仍旧牢固,只在少数裂纹里露出零星字跡。
【隔离】
【校准】
【清理】
【重置】
闻霽把这一页拍照记录,又翻到后面,后面的內容大多是常规內容,其中几条被红线反覆圈出。
【禁止以资源开採名义接近核心封存区】
【禁止尝试恢復b7维护廊道外部接口】
【禁止向未知高权限源暴露古城区状態】
【若异常干预已发生,需立即確认是否存在观察员在场】
“观察员。”星髓看到最后一行,眼神微动,那个特殊的词汇...
闻霽点头,这个词不再陌生,一切皆指向於它,他们对其保持著未知,更不晓其背后的重量。
出租屋里,路远盯著这行同步摘要,之前观察员给他带来的,是某种荒诞的特殊感。
门在等他,系统默认他应该看懂,申请菜单向他展开。
他像一个坐在破出租屋里的外来者,却能伸手改动另一个文明的流程。
如果他真是所谓观察员,那这场危机里,他就不是旁观者。
他更不是救世主,他是那个把第一块石头推下山坡的人。
路远抬手捂住脸,指缝里透出的屏幕光一闪一闪。
那头是个真实的世界,人也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相信那是恩赐,相信那是路,相信前方藏著答案,可导火索,是他亲手点的。
地下库房內,闻霽继续翻到最后几页,越往后,笔跡越急。
【k批註:本报告不得录入旧网公开索引】
【k批註:封存於物理档案库,非必要不得启封】
【k批註:后续维护者须记住,遗址本身並非敌意源,但其判断標准不以古城区存续为优先】
星髓读到这里,汗毛竖起,这句话没有让她安心,因为下一句更可怕。
『不以古城区存续为优先。』
对一套古老系统而言,它也许只是在执行预案纠正错误,执行早已標准化的处理坠星事件。
至於古城区內的一切,未必在系统內有多少估值。
闻霽忽然理解了k为什么要封锁这一切,一旦有人把这些线索串起来,一旦有人以为自己能掌控遗址,一旦那扇门被打开,古城区就会站到一个完全无法承受的尺度面前。
k当年封住了这个可被重新触发的灾难。
“还有最后一页。”星髓提醒。
闻霽翻过去,最后一页孤零零的写著一句话。
红色墨水写成,似血般鲜艷,经过这么多年依旧刺眼。
【若无观察员在场引导,系统將按最坏標准执行处置程序】
它没有死,它在等,如果没有观察员在场引导,它会自己做判断。
闻霽慢慢合上卷宗,他按住通讯器:“议长,第二观测报告已开启。”
通讯器那头,凌知微不语,闻霽看了一眼星髓,又看向那扇敞开的库房门:
“我们確认了两件事。”
“神赐矿场,是第一个条件。”
“b7圆门启动,是第二个条件。”
“两个条件,都已满足。”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
通讯器里传来杂音,隨后是凌知微的声音:“后果?”
闻霽把目光落回卷宗最后那行红字:“若无观察员在场引导,系统將按最坏標准执行处置程序。”
出租屋里,路远看著同步出来的最后一行摘要,他终於明白,那封紧急申请为什么重要。
也终於明白,长明主城那边为什么必须回应。
倒计时已经开始,是从他拖动那条矿脉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人工值守接入中.....】屏幕右上角,长明主城的状態栏闪了一下。
下一秒,状態栏后方跳出新的提示。
【处置预案倒计时:待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