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河身体剧烈一震,
脚步一晃,额角青筋浮起。
猛地抬头,看向红白交界的泉水中央。
下一瞬,他没有半点停顿,纵身一跃。
扑通!
水花炸开。
整个人没入泉中。
独孤博站在岸边,眼角抽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要命的人,也见过赌命的人。
可像雪清河这样,吞下两株仙草后还直接跳进冰火两仪眼的,他真没见过。
“这小子……”
独孤博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泉水翻滚。
红泉炽热,白泉极寒。
中间交界处,看似平静,实则最凶。
別说普通魂师,便是魂斗罗掉下去,也未必能活多久。
独孤博盯著水面。
一息。
十息。
百息。
没有动静。
泉水渐渐恢復原样,只剩冷热气息不断翻涌。
雪清河没有出来。
独孤博背著手站在岸边,脸色沉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暗下。
山谷里只剩泉水的声音。
独孤博没有离开。
他盘坐在不远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冰火两仪眼。
夜里,寒雾更重。
他第一次觉得,一天一夜竟然能这么长。
若雪清河死了。
那两株仙草没了。
解毒之法也没了。
他刚刚看见的希望,会像落进水里的火星,连一点灰都剩不下。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过不去。
那少年是自己跳下去的,可仙草是他亲手摘的。
到了第二天傍晚,独孤博终於站起身。
他走到泉边,眼神发冷。
“臭小子。”
“你不是说欠老夫一个人情吗?”
“人情没还,就想死?”
没人回应。
泉水依旧翻涌。
又过了几个时辰。
夜色彻底压下。
山谷里的月光落在泉面上,
就在独孤博几乎忍不住要出手探查时,冰火两仪眼忽然震动了一下。
咕嘟。
泉面冒出一个水泡。
接著是第二个。
第三个。
红泉与白泉同时翻滚起来。
独孤博瞳孔一缩。
泉水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先是肩膀。
再是胸膛。
最后,雪清河从泉水中一步步走出。
他的长髮湿著,水珠顺著脸颊滑落。
脚踩在岸边石面上时,身上竟没有半分狼狈。
赤红热气与白色寒雾缠绕在他周身,却没有伤他分毫。
雪清河抬起眼,看向独孤博。
声音有些哑,却很稳。
“前辈。”
“我活下来了。”
独孤博怔了片刻。
隨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山谷里炸开。
“好!”
“好小子!”
“你还真把这条命赌贏了!”
雪清河也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缕寒气与一缕火光同时浮现。
冰火交错。
却不再衝突。
冰火炼金身。
成了。
“活了。”
“你竟然真的活了!”
雪清河站在泉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皮肤比之前更加清透,指节修长,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夸张变化,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魄已经完全不同。
筋骨更结实。
气血更厚重。
连魂力运转都比过去顺畅许多。
过去那些堵塞和滯涩,如今像被一场大水冲开。
雪清河握了握拳。
空气发出一声轻响。
独孤博眯起眼。
“体魄增强了不少。”
“嗯。”
雪清河点头。
“比预想中还好。”
他没有说太满。
可心里清楚,这一次得到的好处,远不止体魄强化。
百毒不侵。
水火难伤。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根基。
独孤博向前一步,眼中带著几分急切。
“那老夫的毒……”
雪清河抬头看他。
“可以试了。”
独孤博呼吸一滯。
刚才还大笑的老人,忽然安静下来。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久到他自己都快习惯那种痛苦了。
每逢毒素反噬,骨头像有虫在咬,血管里像有针在钻。
他可以忍。
可独孤雁呢?
他的孙女还年轻,凭什么也要受这份罪?
雪清河看出他的情绪,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向独孤博拱手。
“前辈赠仙草之恩,晚辈记下了。”
独孤博摆手。
“少说这些。先试。”
“好。”
雪清河抬起右手,並指在指尖一划。
一道细小伤口出现。
鲜血缓缓渗出。
那血珠不大,却很特別。
血色之中隱约有红白两道微光流转。
一冷一热。
彼此相融。
独孤博盯著那滴血,眼神亮得嚇人。
雪清河以魂力托起血珠,送到他面前。
“先少量尝试。”
“若有不適,立刻停下。”
独孤博接过血珠,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吞入腹中。
雪清河看著他。
山谷一下安静。
一息。
两息。
三息。
独孤博忽然瞪大眼睛。
他体內沉积多年的毒素,竟然被撬动了一角。
那感觉很明显。
不多。
真的不多。
可它动了。
那些深入血肉的毒性,在血液中冰火药力的冲刷下,竟开始鬆散。
一部分毒素被化开。
另一部分则被独孤博用魂力牵引,缓缓导向魂骨。
整个过程甚至比他预料中还顺利。
独孤博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雪清河。
“有用。”
雪清河眼中也浮现一丝笑意。
“能化解多少?”
“不多。”
独孤博声音发紧。
“但確实少了。”
下一刻,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老夫终於找到办法了!”
“碧磷蛇毒,困了我独孤家这么多年,终於有路可走了!”
独孤博笑著笑著,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转过身,背对雪清河,抬手揉了揉眼角。
动作很快。
像是怕被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转回来。
“雪小子。”
雪清河听见这个称呼,眉头轻轻一挑。
独孤博盯著他,声音沉了下来。
“你救的不只是老夫。”
“还有雁雁。”
雪清河道:“等前辈毒素稳定之后,独孤雁的毒,也能用类似办法处理。”
独孤博深吸一口气。
“好。”
他重重点头。
“这份恩,老夫记一辈子。”
雪清河笑了笑。
“前辈言重了。”
“不重。”
独孤博看著他。
“对老夫来说,这比什么都重。”
雪清河看在眼里,心中也鬆了口气。
关係这种东西,有时候靠说没用。
做成一件事,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独孤博看向雪清河,目光已经带著真正的感激。
“说吧。”
雪清河一怔。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