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角落。
几名隱藏身份的武魂殿死士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按照原计划。
现在本该是刺杀时间。
可千仞雪迟迟没有发出信號。
他们只能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千仞雪终於缓缓回神。
她本该拒绝。
或者至少拖延。
可当雪清河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脑海中尘封多年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刚来到东宫的时候。
她只是一个身份特殊的侍女。
为了潜伏。
她必须隱藏自己。
隱藏身份。
隱藏实力。
隱藏所有情绪。
那时候的雪清河不过是个少年。
却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下人。
冬天的时候。
她感染风寒。
雪清河亲自命御医前来诊治。
还让人將暖炉送进她的房间。
夏天的时候。
她因为训练回来太晚。
错过了晚膳。
雪清河让御膳房重新开火。
专门给她准备饭菜。
甚至有一次。
一位贵族子弟因为醉酒,试图对她动手动脚。
第二天。
那位贵族被太子当眾斥责。
从此再也不敢踏入东宫半步。
这些事情。
她原本都已经快忘了。
可此刻却无比清晰。
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之中。
她忽然发现。
这些年。
雪清河似乎真的一直都在保护她。
从未改变过。
大厅中央。
雪清河静静看著她。
眼中没有催促。
只有耐心。
片刻后。
他忽然轻声开口。
“小雪。”
“孤知道今日有些突然。”
“但有些话,孤已经藏了很多年。”
千仞雪身体微微一颤。
雪清河继续说道。
“这些年。”
“孤见过很多人。”
“有的人敬畏孤的身份。”
“有的人畏惧孤的权势。”
“有的人接近孤別有目的。”
“唯独你不同。”
“无论孤是太子还是普通人。”
“你都一直陪在孤身边。”
大厅愈发安静。
所有人都在听著。
雪清河看著她。
声音温和。
“孤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但孤希望未来的路上。”
“有你陪著孤一起走。”
“若你愿意。”
“从今以后。”
“孤护著你。”
千仞雪怔怔看著他。
心臟竟然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从未想过。
有一天会有人当著整个天斗帝国贵族的面。
向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刻。
她忽然有些不敢去看雪清河的眼睛。
白皙的脸颊逐渐浮现出淡淡红晕。
侍女拒绝太子殿下,这不论怎么想都会让人起疑,她现在只能答应了。
大厅之中。
无数贵族已经露出期待神色。
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
良久。
千仞雪终於轻轻咬了咬嘴唇。
声音很轻。
“殿下……”
“奴婢身份卑微,承蒙殿下厚爱,本不敢妄想。”
雪清河看著她。
千仞雪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
脸上多了几分羞怯与慌乱。
她轻声道:“若殿下不弃……”
话到此处,她耳边已经红透。
“奴婢愿意。”
轰——
短暂寂静之后。
整个宴会瞬间沸腾。
掌声如雷。
欢呼声响彻大厅。
“恭喜太子殿下!”
“恭喜殿下!”
“天作之合!”
“郎才女貌!”
一时间,宴厅中祝贺声此起彼伏。
贵族们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都露出恭贺之色。
宫人们也纷纷跪下行礼。
满厅灯火摇曳,酒香与笑声混在一起,竟真像是一场喜宴。
唯有雪星亲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重重放下酒盏。
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他看向宴厅中央的雪清河,又看了看站在他身侧、脸颊微红的小雪,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不满。
堂堂天斗太子。
未来储君。
竟当眾求娶一个来歷不明的侍女。
荒唐。
实在荒唐!
雪星亲王老脸一黑,冷哼一声,猛地拂袖起身。
“本王身体不適,先行告退。”
这句话说得极冷。
不等雪清河回应,他便转身离席。
身后隨从连忙跟上。
宴厅中的欢呼声微微一滯。
不少贵族神情变了变,却又很快恢復笑容。
雪清河仿佛没有看见雪星亲王离去。
他仍牵著千仞雪的手,神情温和从容。
而另一边。
三位皇子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精彩。
雪洛川低头饮了一口酒,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太子当眾求娶侍女。
这等事情传到父皇耳中,必然会惹来不满。
储君最重体统。
雪清河这一举,无异於自损威望。
雪海藏靠在席间,眼中也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他原本以为太子设宴,是为了拉拢皇室与贵族。
没想到,竟是为了一个侍女。
看来这位素来温和稳重的太子,也並非没有昏头的时候。
至於雪崩,更是险些没藏住脸上的笑。
他端著酒盏,借饮酒遮住嘴角。
好。
太好了。
太子越是犯错,他们这些皇子便越有机会。
一个为了侍女不顾体统的太子,还能坐稳储君之位多久?
此事传到皇宫。
父皇必然震怒。
而太子的威望也会受到影响。
对於他们来说。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大厅中央。
雪清河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目光。
他轻轻托起千仞雪的右手。
然后將那枚准备已久的戒指缓缓戴了上去。
戒指尺寸竟然刚刚合適。
千仞雪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
当戒指真正戴上的时候。
她竟然莫名生出一种紧张感。
白皙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
甚至不敢去看周围眾人。
欢呼声持续不断。
宴会气氛被推向顶峰。
良久之后。
眾人才逐渐安静下来。
雪清河则带著千仞雪来到一旁。
压低声音。
轻声说道。
“小雪。”
“刚才你好像有事情想向孤匯报?”
“而且似乎还要去什么地方?”
听到这句话。
千仞雪先是一怔。
隨后瞳孔微微收缩。
脑海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对啊。
计划!
刺杀计划还没有真正取消。
那些死士还在等候命令。
只要自己现在离开。
一切都还能继续。
只要雪清河死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就都等於没有发生。
想到这里。
她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大厅角落。
那里。
几名隱藏身份的武魂殿死士正紧张地望著自己。
显然也在等待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