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橡木大道,正午,鳶尾花餐厅。
阳光被彩绘玻璃滤成淡金色,洒在深胡桃木的地板上。
银质烛台未点燃,仍擦得鋥亮,映著邻桌贵妇帽檐的鸵鸟羽毛。空气里浮著烤麵包的焦香和咖啡的苦醇,又被某种柑橘调的香水轻轻压住。
角落的小钢琴正流淌著一首舒缓的练习曲,黑白琴键起伏,音符像缎带一样滑过整个厅堂。
一位穿著笔挺白衬衫、外套黑色马甲的服务员穿过那些衣著光鲜的绅士淑女,在一张靠窗的餐桌前站定。他微微欠身,口吻带著职业性的礼貌:
“女士,请问您要点什么?”
餐桌对面的少女正单手托腮看著报纸,听见声音才回过神。
她隨手翻开烫金封面的菜单,扫了一眼,平淡开口:
“我要一些火腿和鸡蛋,一大块上好的炸牛排,加上所有的配菜,再浇上浓浓的汁......”
她说得从容不迫,仿佛只是要了一杯红茶。
服务员握著点餐簿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职业笑容短暂地凝固了。
他低下头,视线在少女那张稚嫩的面孔和她苗条身材之间游移了一瞬,斟酌著开口:
“这得花不少钱,女士。”
少女抬起眼睫看他,目光清澈而平静,没有任何窘迫或动摇。
服务员见状,索性把话挑得更明了些,带著些规劝的意味:
“您真的吃得完吗?女士,浪费食物可不是好品德。”
“我知道,”
少女微微一笑,没有辩解,她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出一个颇为可观的尺寸,补充道。
“再来一大杯牛奶苏打,要这么大的。”
说完,她隨手从身上摸出两枚科恩银幣,指尖一推,银幣便滑过雪白的桌布,在烛台旁稳稳停住。
金钱拥有一种沉默而雄辩的语言。
服务员的目光落在那两枚银幣上,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线。
他伸出两根手指,利落地將银幣收进马甲口袋,欠身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三分,不再有半句多余的话,转身便朝后厨走去。
而少女则接著展开隨身带来的报纸,抖了抖纸页,看了起来。
报纸头版印著一条醒目的讯息:
霍恩家族与某位天才少女合作,发明了一款矿用安全灯,成功解决了井下瓦斯遇到明火便会爆炸的百年难题。
而为了让各地的矿工能更快用上这一伟大的发明,他们决定放弃这项专利。从今往后,任何人都拥有仿製它的权利。
撰稿人在文中极尽讚美之词,盛讚霍恩家族与那位少女的壮举,甚至为他们冠上了“洛斯塔利亚的良心”之名。
文末,他还笔锋一转,將矛头指向那些前些天大肆宣扬霍恩家族私藏技术、草菅人命的报导,措辞犀利,连讽带刺。
唉,经典良心,洛斯塔利亚的心臟也是越来越多了。
高文在心里默默吐槽。
而坐在餐桌前的少女显然不这么想。她的嘴角早已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差点没绷住。
她在心里激动地向高文倾诉:
“好耶!高文先生,真的报导了欸!”
“没想到艾莉也有登上报纸的一天!”
“嘻嘻,等我回去之后,就要把这些报导全部裁下来,一张一张贴在公司的墙上!”
呃,其实大可不必。以后这样的报导多著呢,贴都贴不完。
高文这样想著,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毕竟第一次嘛,还是由著她去吧。
隨著矿灯正式进入批量生產与销售阶段,霍恩旗下的媒体喉舌也一併发力,舆论的潮水开始朝著他们想要的方向奔涌。
这篇报导一经发出,高文便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荣誉值”蹭地向上躥了一小截。
而这几日,在诺顿的协调下,矿灯的生產线也终於磕磕绊绊地运转了起来。
高文转头看向『生產』界面,
矿灯的日產量已经爬升到了12盏。按目前的势头估算,等工匠们进一步熟练操作流程、扩大生產规模之后,日產量还能再拔高到20盏。
而生產成本也压缩到了1.94奥/盏。
这意味著,后面几天,就算艾莉什么都不做,每天都能有十几奥的进帐。
而这还是建立在已经给了铁匠铺相当优渥报酬的前提上。
高文在原本就还算公道的计件单价之上,又额外增设了按时完成订单的奖励金。
这一手效果立竿见影,工匠们的积极性像是被浇了热油的火苗,噌噌地往上躥。
甚至已经有其他几家铁匠铺听到了风声,找上诺顿,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这些事,高文先交给诺顿去尝试安排。实在协调不了,自己再出来兜底。
诺顿这人,確实是个人才,不但铁匠水平不错,还读过书,甚至是个文艺青年。
高文打算把他往车间主任的方向培养。
只可惜现在资本积累还不够厚实,开不了厂,搞不了现代流水线。还是先让他踏踏实实地跟单吧。
正思忖间,服务员端著餐盘过来了。
热腾腾的炸牛排被稳稳噹噹地放在桌上,铁盘边缘还滋滋地跳著油星。焦褐色的外皮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油光,浓稠的酱汁顺著切开的断面缓缓淌下,热气裹挟著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艾莉顿时食指大动。
修习呼吸法后,她的胃口远比表面上大得多,这些食物甚至都还不够她吃的。
不过考虑到是公共场合,少女也只能乖乖装出淑女的模样,切下一小口,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嗯~!不愧是高级餐厅,味真足!”
那块牛肉在舌尖化开的瞬间,艾莉的脸上绽开了一整片幸福的表情,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模样不太雅观,连忙將表情收了收,掩饰性地转过头去,看向角落那架小钢琴,装模作样地点评起来:
“嗯,音乐也不错!很好听!”
说到这儿,少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
“对了,高文先生,我们现在有钱了,要不要在公司里也摆一架钢琴?”
“艾莉其实也一直有个音乐梦的说。”
你?弹钢琴?
高文不置可否。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个时代搞音乐,似乎也確实有搞头。
就拿眼前餐厅角落里那架钢琴来说,明显还停留在古典时代的水准。
铸铁框架、交叉琴弦、双重擒纵机构、毛毡琴槌等现代结构都还没有確立。
音域也只有可怜的5个八度。
低音偏高、下潜不足,高音上限有限,音色还单薄,只能演奏织体轻盈、情绪优雅的室內小品、小型奏鸣曲,不算真正的『乐器之王』。
如果改进一下钢琴,再借鑑一下贝爷的新约和浪漫主义时期各位大师的著作,岂不是能独领风骚?
不过这桩事,得等艾莉先系统性地熟悉一遍这个时代的乐理知识,多翻翻市面上的乐谱再说。
万一兴致勃勃地“创作”出来,结果跟当世某位作曲家的作品『撞了』,那可就尷尬了。
当然,这些打算都要往后稍稍。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服务员,买单。”
大快朵颐一顿之后,艾莉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
服务员快步走来。他低头看向桌面,目光扫过那些乾净的餐盘,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不是,小姑娘,原来你真的这么能吃啊!
“3奥15令,女士。”
少女隨手付了帐单,接著便走出了门。
矿灯生產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去搞科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