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看台上的人影稠密起来。
玛格丽特看到看台最前端,几股白色的人流正穿过人群,有些惊讶。
“呦,六大院的院长都来了?这么重视?”
艾莉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几位身披金边白袍的老者各自领著一批人,正陆续在前排落座,同时彼此侧身交谈著什么。
听玛格丽特小姐的语气,这几位应当就是洛斯塔利亚六家教会医院中另外五家的院长了。
没看到维克托院长的身影,大概是去准备手术了。
不过艾莉倒是看见了其他熟面孔。
比如『洛斯塔利亚最快的刀』李斯顿医生,还有他的助手约瑟夫。
只见李斯顿的表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惊喜於『麻醉醚』的发现,能够让病人免於痛苦。
另一方面,他悲伤地发现,自己苦练半辈子、引以为傲的高速锯腿术居然被时代无情地淘汰了!
新时代居然没有载我的船!
而相比之下,李斯顿的助手约瑟夫则更多的是纯粹的欣喜和雀跃。
他再也不用承受著病人的剧烈挣扎而匆忙手术了,可以有条不紊地开展自己擅长的精细操作了!
“嘖,居然连『永恆之火』都派人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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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艾莉观察著医生们脸上各自不同的神態时,身侧忽然传来露西的一声轻嘖。
她转过头,只见露西小姐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撇著,目光钉在一处地方。
顺著她的视线看向前台,艾莉不由得微微屏住了呼吸。
那里坐著一位穿著黑袍、带著恬静笑容的成熟女士。
美丽,却又让人心头一凛。
只见她黑袍上绣满了繁复的血色纹路,仿佛是活的,在昏暗中隱隱透出暗红的光泽,像尚未完全凝固的血。
她交叠在膝上的双手露在袖口之外,手背和指节上布满了烧灼的痕跡,不是丑陋的疤痕,而是层层叠叠的旧伤,像被烈火反覆吻过的纸。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的眼睛,或者说,她被一条黑布蒙住的地方。
那条血色纹路的黑布紧紧地缚在她的眼前,让人忍不住去想,黑布之下究竟是什么。
不过少女则没关注那么多,眼睛亮了起来。
哇!又是一位好漂亮好漂亮的大姐姐呀!
身材看起来比玛格丽特小姐还要好!
呃,不对,关注重点错了。
艾莉赶紧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旁边的玛格丽特问道:
“玛格丽特小姐,『永恆之火』是什么呀?”
“哦,『永恆之火』啊......”
玛格丽特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位黑袍女士,她微微沉吟了一下,给少女解释道:
“那是一处位於深谷中的修道院。”
“里面是修士是一群信仰『芽』的......呃,苦修士。”
“算是和教会有合作的官方机构了。”
“苦修士?”露西在旁边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哼,不过是群迷恋痛苦的自虐狂罢了。”
呃,看样子,露西小姐对於『永恆之火』颇有微词啊。
艾莉念头闪过,接著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玛格丽特。
“哎呀,好了好了,小艾莉,你还真是个好奇宝宝呀。”
玛格丽特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盯得绷不住了,笑著嘆了口气,微微正色道:
“你知道的,『芽』是一位掌管苦痛与新生的神明,权柄涵盖血肉与火焰两个领域。”
玛格丽特面色变得庄重起来。
“而祂的尊名是——[焚枝主·焦枯之棘·萌櫱破烬者]。”
“如尊名所示,祂的信仰者坚信,在极致的摧残和痛苦中,能获得新生和力量。”
“因此普遍都喜欢,呃,怎么说呢,自我伤害。”
“因为自我伤害得多了,对伤口的癒合、血肉的变化自然比常人更熟悉,再加上有血肉领域的权能加持。”
“『永恆之火』在外科,尤其是烧伤领域,颇有造诣。”
“和教会医院,算是既合作又竞爭的关係。”
哦,原来是这样!
高文和艾莉恍然大悟。
原来是久病成医!
医死的人越多,医术越高明啊!
不过既然他们崇尚的是不加掩饰的极致痛苦。
那么对於能让病人安然无痛的乙醚麻醉,他们又会抱持著什么样的態度呢?
气氛有些微妙啊。
就在这时,下方圆形池地的小门被推开,两名身著素灰长袍的护理修士推著一架轮床缓缓步入中央池地。
全场为之一寂。
接著,维克托在一位老年教士的陪伴下,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的装束与平日截然不同。
那件標誌性的沾满药剂污渍的实验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浆洗得笔挺的白色手术袍,袖子照样挽到手肘,露出筋肉分明的前臂。
黄铜细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亮。
他双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聆听,那中气十足的嗓音便在环形石壁之间激盪开来:
“诸位,女士们,先生们!”
“今日演示,是为验证一种名为『麻醉醚』的新法!”
“此法可使病人在手术中免除痛苦,全程沉睡不醒!”
“为证其效,本院今日將在此!公开施行一例膀胱取石术!”
话音落下,环形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膀胱取石术。
在场的不少人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变,即便是那些不通医术的市政官员,也听过这种手术的赫赫凶名。
病人被死死绑在手术台上,七八条壮汉按住四肢,医师以极快的速度切入会阴,探入膀胱,夹出结石。
全程必须在六十秒內完成,不是医师不想从容,而是病人的惨叫与疯狂挣扎根本撑不过更久。
有人甚至將它称之为“男士最惨痛的人间酷刑”。
(女性尿道短直,可通过扩张的方式取出,相对好很多。)
“下面宣读病人情况!”
维克托和身旁的老年教士对视一眼。
教士微微頷首,枯瘦的双手缓缓张开。
圣光法阵在他掌间浮现,流转的光芒如活物般沿著无形纹路蔓延。
旋即一道凝实的圣光冲天而起,笔直贯入正上方那方黑曜石六面稜柱之中。
稜柱的六个平滑侧面骤然亮起,光芒流转之间,竟直接放大投射出手术台的清晰场景!
我勒个超凡无影灯和投屏技术啊!!
看著黑曜石平面上显示的手术台被四周的圣光照得一点阴影都没有。
高文也默默坐直了身躯。
不行,我得坐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