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震南三人从武夷山回到福州,武夷山寿宴上的风波早已悄然传开,“福威鏢局林总鏢头技惊四座,化解宿怨”之事,已成为闽地武林近日最炙手可热的谈资。林震南还没有走进福州城门,鏢局中的眾人已经得了消息,鏢局核心人物齐聚等候。郑荣领头,一眾鏢头、管事翘首以盼。当看到林震南一马当先行之渐近,身后跟著赵至诚鏢头和一身深松绿劲装的孟梟,眾人都眼神热切。
“恭迎总鏢头回府!”郑荣率先抱拳躬身,声震门前。
林震南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脸上带著风尘僕僕却从容的笑意,抬手虚扶:“诸位兄弟辛苦,不必多礼。”他目光扫过眾人,在郑荣脸上稍作停留,微微頷首。
早已得到通传的王氏,在前厅处等候。她孕肚已颇为明显,在丫鬟的搀扶下,看著安然归来的丈夫,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林平之更是按捺不住,几步衝到林震南面前,声音带著雀跃:“爹!您回来了!”
林震南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言道:“回来了。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林平之用力点头,带著几分兴奋和激动,“就是懊悔没有跟著爹一起去。”
“嗯,”林震南頷首,转身对孟梟介绍道,“孟兄弟,这是內子,这是犬子平之。”
孟梟上前一步,对著王氏抱拳,声音依旧有些清冷,但语气颇为尊重:“孟梟见过夫人、少鏢头。”他不太习惯这种家常寒暄,动作略显僵硬。
王氏微笑还礼:“孟兄弟不必多礼,一路辛苦,快请进庄歇息。”
简单的迎接过后,林震南先让赵至诚安排孟梟去早已准备好的独立小院休息,並拨了两名伶俐的僕役听用,待遇规格仅次於陈天河。
隨后,他召集郑荣、史金奎等几位核心骨干,在书房进行了一场简短的会议。他听取了离开期间鏢局各项事务的匯报,重点了解了各路鏢线的安全情况以及各地分舵传来的消息。
“其他地方倒是还好,就是青云寨有些波折。”史金奎道,边说著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青云寨卡在南平到龙泉的通道上,地理位置很关键,大寨主赵魁一手黑沙掌非常了得,也能算是二流中人,在闽北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林震南示意史金奎继续往下说。
史金奎继续道,“总鏢头您出发去武夷山后没多久,青云寨的赵魁就派人来,要我们將今年的『年费』提高三成!我和几位老鏢头自然不能答应,这口子一开,以后就別想安生了。来回扯皮了几次,那边甚至放话要截我们的鏢,我这边都已经点齐人手,准备亲自去跟他们『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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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震南眉头微皱:“然后呢?”
“然后?”史鏢头还未开口,旁边的郑鏢头两手一摊,笑道,“然后就是您在戚老英雄寿宴上的事跡传出来了!嘿,您猜怎么著?就在我们准备出发去青云寨的前两天,他们寨子里的一位当家,亲自带著礼物跑到咱们鏢局来了!”
郑鏢头模仿著那管事的语气,带著几分滑稽:“说什么前些日子都是误会,是他们底下的人不会办事,传错了话。赵大当家绝无加价之意,一切照旧,一切照旧!还奉上了一份『压惊礼』,说是给总鏢头和诸位兄弟赔罪。那態度,客气得简直不像土匪了!”
他感慨道:“总鏢头,您这回可是兵不血刃,就替咱们大大地出了口恶气,还为鏢局省下了一大笔钱,现在兄弟们私下都说,跟著总鏢头,走鏢腰杆子都更硬了!”
林震南听完,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他对此结果並不意外,江湖说到底,还是实力为尊。自己展现出了更胜戚通远这个级別的高手的实力和手段,青云寨这等绿林势力,自然要重新掂量得罪福威鏢局的代价。他们退缩,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林震南放下茶杯,语气淡然,“此事既了,便不必再提。往后与这些绿林道打交道,底线要守住,但也不必过於咄咄逼人。当然,如果有人得寸进尺,爪子伸得太长的话,那也不必姑息,该出手时就出手。”
“总鏢头说的是。”眾人应道。
处理完积压的要务,林震南才真正鬆了口气。傍晚,家宴之上,只有他与王氏、林平之以及特意请来的陈天河。席间,他大致讲述了武夷山之行的经过,略去了自身武学领悟的核心秘密,重点描述了戚通远、孟梟冤情的真相以及最终化敌为友的过程。
陈天河默默听著,偶尔插言问一两句关键处,听到林震南与孟梟交手、以及与戚通远切磋的细节时,他那双老眼之中精光闪烁,对林震南道:“你小子运气倒是不错。戚老头的名头我也是听说过的,那通背拳的功夫是实打实的,那姓孟的小子,路子虽邪,却也是个能下死功夫的。你能折服他,算是长了本事。”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讚许。
王氏则更关心丈夫的安危,听他说的跌宕起伏,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林平之更是听得心驰神往。
次日,林震南正式在鏢局內部宣布了对孟梟的任命——“福威鏢局副总鏢头”,平日里坐镇总舵,主管应对硬仗、押送特別重要的“红货”鏢,以及协助总鏢头督导鏢局內一眾鏢师的武艺修炼。此令一出,鏢局內部虽有些许议论,但鑑於孟梟的实力和总鏢头的威望,倒也无人敢公开质疑。林震南特意安排了一场內部的小型演武,让孟梟略微展示了一下身手,那鬼魅般的身法和凌厉的招式,顿时让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鏢师们闭上了嘴,彻底认可了这位新晋的副总鏢头。
安顿好孟梟,使其初步融入鏢局体系后,林震南便寻了个机会,將其请至自己的练功静室。
静室之內,檀香裊裊。
林震南亲手为孟梟斟上一杯热茶,神色不似总鏢头对下属,更像是同辈间的交流。
“孟兄弟,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件关乎我自身武学前途的私事相求。”林震南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孟梟正色道:“总鏢头言重了,但有吩咐,孟梟绝无推辞。”
林震南摆了摆手,笑道:“並非鏢局公务,而是武学上的请教。你也知道,我林家翻天掌传承三代,自有其独到之处。但我近年来愈发觉察,掌法一道,欲要登峰造极,绝不能固步自封,需得博採眾长,那日在武夷山,亲眼目睹孟兄弟的灵蛇拳,曲直难测,劲力刁钻,动如毒蛇吐信,静如潜蟒蛰伏,实乃我生平仅见。其中蕴含的身法奥秘、发力技巧以及对敌时那种迥异於常理的思路,对我启发极大,甚至,触动了我久未鬆动的武学瓶颈。”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而真诚地看著孟梟:“因此,我想向孟兄弟请教灵蛇拳的精要。孟兄弟请放心,我绝非意图偷学贵派绝技,更不会外传。我只求能领略其运力发劲、挪移身形的根本原理,以期触类旁通,汲取养分,助我完善自身掌法体系。不知孟兄弟可愿不吝指点?”
孟梟闻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象形拳虽然也是源自少林,但与少林、武当、五岳剑派、日月神教等大派秘传的上乘武功不同,向来被认为是不入流的把式,其拳种繁多、流传甚广,两京十三省各处开花,就以灵蛇拳为例,光是在福建一省就有不下10支。
但即便如此,灵蛇拳能够练到孟梟这个地步,必然是有著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关键技巧的,这都是他们这一枝歷代先辈摸索出来的,是一个拳术派系的最高机密,虽然师父霍天行未明言禁令,但绝技岂可轻授外人?
然而,眼前之人,对他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情。若非林震南,他孟梟说不定已误入歧途,万劫不復。
静室中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沉默了片刻,孟梟抬起头,心中已经作出了决定,他放下茶杯,抱拳道:“总鏢头於我有再造之恩,又如此推心置腹,孟梟不敢藏私,愿將多年苦修的一些对敌心得、体悟,尽数与总鏢头探討切磋,共同印证武学!”
林震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大喜过望,郑重回礼:“如此,林某感激不尽!孟兄弟,请受我一拜!”
孟梟连忙侧身避开:“总鏢头切莫如此,折煞孟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