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林平之从外面跑了进来。少年一身月白劲装,腰间未配兵器,鬢角还沾著练功后的薄汗,在二十多名玄衣劲装的金刀弟子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
黎雄看了眼道:“这便是平之了吧!”
“正是。”林震南答道,同时招呼林平之,“平之,快来见过你表舅。”
林平之认真地行了一个大礼,恭敬道:“平之见过表舅!”
黎雄满意地点点头:“真是一表人才,你外公若是见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黎兄太过奖了!”
这时,陈雄身后一个约莫十七八岁、身材精壮的少年突然站了出来:“师父容稟——”
少年眉眼间带著几分傲气,看了眼林平之开口道:“久闻福威鏢局少鏢头少年英雄,家学渊源。弟子想与少鏢头比试一场,见识见识名震东南的林家绝学。”
“罗鋮你胡闹!”陈雄怒斥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你说话的份吗?”
说著对著林震南一拱手道,“林总鏢头,在下教徒无方,见笑了。”
“无妨,无妨,黎兄言重了!”林震南明白他这是故作姿態,却也不点破。那个少年他早就注意到了,虽只有十七八岁,在一眾金刀门弟子当中是年龄最小的,但却站在了最前面,最靠近黎雄的位置,显然是颇得青睞的弟子。
没想到罗鋮非但没有住嘴,反而继续说道:“在门內时,师爷就常与我们说,练功不能闭门造车,要多与別派的英才俊杰相互切磋交流,以印证自身的武学,今日遇到少鏢头这样的俊杰,不正是践行师爷教诲的时候吗,望师父和林总鏢头能够成全,也希望少鏢头能不吝赐教。”说著还面带挑衅地看了林平之一眼。
林震南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这师徒两个在这里演呢。
场中气氛瞬间一凝。福威鏢局这边,眾鏢师脸色也是微变,有些人手不自觉地已经按上了刀柄。对方初来乍到却气势汹汹,这分明是欺上门来了!
林震南早就知道金刀门为了多占些主动权,肯定会搞些么蛾子,但没想到他们这么简单粗暴,一上来就直接秀肌肉。
“这孩子被他师爷惯坏了,越来越无法无天!”黎雄面露惭愧说道,“万望林总鏢头看在我师父的面上,不要和这小子一般见识。”
“哪里哪里!”林震南爽朗笑道,“罗贤侄英姿勃发,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还要恭喜黎兄后继有人呢。”
林平之少年心性,面对挑衅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脸涨得通红。他下意识上前半步,胸口微微起伏,他近几个月又得林震南和陈天河教导,武功进步不小,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当下一步跨出,昂首道:“好!”
林平之才十四岁,身体骨骼还未成型,本身的武学天赋也只是中上。而金刀门既然敢把罗鋮推出来,必然在同龄人当中是出类拔萃的。林震南知道林平之不可能是罗鋮对手。
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输贏又有何妨。黎雄既然想要晾一晾金刀门的势,那就让他晾得彻底一点。
林震南沉吟道:“既然罗贤侄愿意指点,平之,你就去领教一下你罗世兄的高招吧。”
演武场很快被清空。金刀门弟子围在陈雄身后,个个抱臂而立,面带轻鬆笑意。福威鏢局眾人则簇拥在林震南身边,神情紧张。
林平之立在场中深吸一口气,眼神紧盯著对手,摆出翻天掌起手式“流云出袖”,罗鋮则隨意地抽出腰间金刀,也不出鞘,就隨意在手中一转,阳光下金环叮噹作响,姿態瀟洒,显然没把眼前这半大孩子放在眼里。
罗鋮嘴角噙笑道:“少鏢头,请!”
林平之低喝一声,身形前冲,一招“排山倒海”双掌齐出,掌风呼呼,倒也颇具声势,显是下过苦功。
罗鋮却不闪不避,待掌风及身,才猛地一个侧身,手中连鞘金刀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在林平之右手腕脉门上!这一下快、准、狠,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金刀门“点金手”的精髓。
“唔!”林平之只觉手腕一阵剧痛酸麻,凝聚的掌力瞬间溃散,脚下踉蹌一步。他心中大骇,咬牙变招,左掌斜劈对方肋下。
罗鋮嗤笑一声,身形快速一旋,金刀刀鞘顺势下压,格开林平之左掌的同时,右脚无声无息地探出,脚尖在林平之支撑腿的膝弯处轻轻一勾。
“噗通!”
林平之重心顿失,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尘土沾了满身。
“少鏢头承让。”罗鋮收刀而立,语气平淡,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中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整个过程不过三招两式,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哈哈,罗师弟好俊的身手!”
“少鏢头还需多练练下盘啊!”
金刀门弟子中爆发出几声压抑的鬨笑和议论。
林平之趴在地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屈辱、不甘充斥內心。他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死死瞪著罗鋮,挣扎著想爬起来再战。
“好了!”林震南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喧譁。他走上前,亲手將林平之扶起,拍掉他身上的尘土。
“爹!我……”林平之声音哽咽,他原本以为即便不敌对方,也能斗得有来有回。万万没想到,几招就被人撂倒,对方甚至连刀都没出鞘,他自觉今日让福威鏢局丟尽了脸。
林震南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平静地看向儿子,声音低沉却清晰:“金刀门百年底蕴,罗贤侄刀法精熟,功力也远在你之上,输给他,理所应当。输不丟人,看不清差距才丟人。这次输了,好好练功,下次贏回来就是。”
听了林震南的话,林平之紧咬著牙关,不再言语。
安抚好儿子,林震南这才转过身,脸上重新掛上温和的笑容,对著黎雄拱了拱手:“黎兄,贵门高足果然身手不凡,犬子不自量力,貽笑大方了。”
黎雄见林震南如此“识相”,心中的轻视多了几分,面上矜持之色却更浓,哈哈一笑:“林总鏢头言重了,小孩子家切磋,当不得真。平之贤侄年纪尚小,假以时日,定能继承家学,光大门楣。”这话听著是宽慰,实则透著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林震南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笑著点头:“承黎兄吉言。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罗鋮身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见猎心喜”,“適才见罗贤侄出手,金刀门点金手劲力精妙,变化莫测,实令林某眼界大开。林某不才,近年也於武学一道略有所得,一时手痒,不知黎兄可否赏脸,下场指点林某一二?”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