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姦”?!
我仰头灌下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大姐,你早说不就结了,钱不用给!”
后座上急切的女人表情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我熟练的换挡,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见缝插针:
“我说,我不要您钱,但您得让我跟上去看看,万一打起来了,我给您搭把手,放心,我不上手打人,就帮您堵个门,拉个偏架什么的,怎么样?”
她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你有病吧?”
“有。”我点点头,“打小就有,爱看热闹,改不了。”
后视镜里,女人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在憋笑,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有病!开稳点。”她深吸一口气,把头扭向窗外,不理我了。
“得嘞。”
我嘿嘿笑了两声,一把方向盘绕过一辆准备进站的公交车,赶在黄灯的尾巴上通过了路口。
我叫陈实,实诚的实,今年二十二岁,没错,我是个的哥,开出租的,至於学歷嘛,初中都没读完,在社会上晃荡了几年,干过售票员,当过修车学徒工,最后定了开出租。
至於原因嘛,很简单,家里说了,结了婚得有个正经稳定的营生,这玩意不用脑子,肯干就能挣钱。
结婚是家里包办的,在我们这,孩子但凡出了校园,父母的头等大事就是给孩子成家,我也不例外,也算是成了家立了业了。
后座那女人上车的时候,正赶上我出完一天的车,交班的路上去了趟厕所,刚回到车上,她一把拽开车门就钻了进来。
看模样三十上下,头髮盘著,乾净的脖子纤细白皙,穿著一件藏青色真丝衬衫,搭配著米色阔腿裤,淡妆,没有刺鼻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一股清香,一副知性大姐姐的模样。
正常来说交班时间我是不拉客的,但凡事总有个例外,钱嘛,什么时间都能挣,但热闹可不常有。
当我得知这女人火急火燎的是要去抓姦的时候,我就果断的放弃了她甩给我的那二百块钱。
笑话!金钱可没法满足我那渴望吃瓜的心。
“姐,怎么称呼?”
“我姓沈。”
“沈姐,您老公干嘛的?”
“你这开车还兼职查户口?”
看著后视镜中女人那一脸焦躁不耐烦的神情,我只好尷尬的嘿嘿一笑。
“沈姐,待会你打算怎么弄?”
“什么怎么弄?”
“抓姦啊,衝进去之后干嘛?打?骂?还是心平气和的开个会?”
她沉默了。
“姐,您这是头一回?”
她扭头盯著我看了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他妈是不是真有病。
沈姐要去的泊悦酒店不算远,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车刚停稳,女人推开车门就往酒店里冲,高跟鞋踩在酒店大堂地板上,蹬蹬噔的响。
见此情景,我也顾不上锁车,就跟了上去。
大堂的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嘴巴张开刚要说话,沈姐已经气势汹汹的往电梯方向走了,我冲前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没拦。
电梯停在二楼,女人走到208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就要敲门。
见此情景,我赶紧拦住她,把她拉到一旁楼梯口:
“姐,你傻啊,你直接敲门大哥能给你开门吗?再说了,这也就二楼,人要是直接跳窗跑了,你不就白忙活了。”
沈姐一愣,脸上的怒气更重了,直接从包里取出五百块钱:
“给你五百,帮我把门踹开,坏了算我的!”
“你当我傻啊,里边的万一不是大哥呢?人出来再告我个非法入侵,我找谁说理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弄!”
“说了带我来准没错吧,这种事啊,你们女人不成,也就进去之后撒泼打滚行~”
“我给你加钱,別给我贫嘴!”
“別急啊,”看著她一脸焦急的模样,我索性点了根烟,靠在楼梯扶手上:
“这不是钱的事,给你出主意之前,你得先让我检查检查你的包。”
“这跟我的包有什么关係!”女人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
“废话,当然有关係,你要是隨身带著刀之类的,进去再弄出人命来,我这看热闹看成帮凶可不划算!”
女人无奈,只好打开隨身的挎包。
我大概看了一眼,都是些女人隨身携带的东西,没什么威胁性武器,这才放下心来:
“姐,待会到了门口,你先给大哥打一电话,只要里边铃声一响,我就一脚帮你把门踹开,进去你可就自行发挥吧...”
再次回到208门口,隨著沈姐拨號键按下,不多时,里面果然响起熟悉的诺基亚铃声。
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沈姐,女人的眼眶在铃声响起来的一瞬间就红了,如果说之前是愤怒,这会,更多的则是委屈。
沈姐重重的点点头,似乎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我往后退了一步,活动了一下脚踝,瞅准门锁的位置,右腿蓄力:
“沈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踹坏了你可得包赔啊,我可赔不起这高档酒店的门。”
“赔,我赔!”女人想都不想,咬牙切齿。
女人话音未落,我就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哐当~!”
一声巨响,门锁直接崩开,厚重的房门狠狠的撞在墙上。
门开了。
伴隨著开门的响动,走廊里陆陆续续的开了好几个门,走出几个不明就里的吃瓜群眾,楼梯间似乎也传来上楼的声音,对讲机的声音伴隨著上楼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是保安正在赶来。
下一秒,那个姓沈的大姐已经冲了进去。
我站在门口,眯著眼睛往里看,心里那叫一个期待。
房间里一片狼藉,窗帘拉著,灯光是那种颇有些情调的柔和,床上的被子乱的跟鸡窝似的,一个中年男人背对著门口,光著屁股慌慌张张的提裤子。
再看床上,被子里还缩著一个,蒙著头,紧紧的裹著被子。
看被子勾勒出的体型,应该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臭婊子!你还躲!有脸勾引男人,没脸见人是吧!”
沈姐彻底爆发了,衝上去就要扯开那个女人身上的被子。
“老婆,你听我解释...”
中年男人慌忙提上裤子,拦在沈姐面前。
“解释个屁!捉姦在床了还解释?回去跟你妈解释去吧!”
沈姐怒不可遏,推开自己老公,一把就扯开了女人身上的被子,下手又快又狠,直接薅住了她的头髮,猛地一拽。
“啊——!”
女人疼的尖叫一声,被拉下床,一丝不掛的身体裸露在几人视野里,慌乱之间,女人顾不得其他,只好双手捂脸,挣扎著背过身去。
见此情景,中年男人再也顾不得老婆的怒火,拿起衣柜里的浴巾,不由分说的裹在女人身上,遮住了裸漏的春光。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但屋內的一切还是被守在门口的我看了个清清楚楚,特別是那雪白的惊鸿一瞥。
我心说,大...还真他娘的不小啊,大哥的人品有待商榷,但不得不说大哥的眼光不容置疑...这趟果然没白来。
说话间走廊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了,楼下的保安也走了过来,挤开围观的人就要往房间里进。
我赶忙伸手拦住:
“大哥,这会可不能进去啊,抓姦呢,里面的可都没穿衣服,那是人家自己的家事,你这会进去被你给看光了,事后还不得跟你急眼啊!”
保安大哥一听,有些左右为难,想了想,只好对讲机呼叫前台,安排前台先报警,自己则是对著屋內喊:
“里面的客人,別衝动,东西打坏了得赔钱,人打伤了要坐牢,不值当,制止暴力行为是我的责任,你们先穿好衣服,一会被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可別怪我...”
围观的吃瓜群眾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接著是鬨笑声。
另一边房间里的沈姐见自家老公还护著小三,不由分说一巴掌甩在自家老公脸上。
那叫一个响亮啊,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男人脸上的巴掌印登时显现。
接著抓著小三头髮的手一使劲,拽著小三就往门口走去:
“来,让大家看看你长什么样!看看勾引別人老公的贱货长什么样!”
被抓著头髮的女人羞愤难当,双手胡乱的抓挠反抗。
沈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清脆的一声,清晰的传入眾人的耳朵里。
“还挠?你还有脸反抗?”
说完反手又是一巴掌。
身后的男人这会终於反应过来了,衝过来,一把抓住沈姐的手腕,脸上的神情已经由开始的慌乱转变为恼怒。
“够了!沈琳你別闹了!”
“你鬆手!”
两人扭在一起,沈姐抓著那女人的头髮不放,男人掰著沈姐的手,三个人扭成一团,那女人被夹在中间,头髮被扯来扯去,疼得直叫。
见此情景,我把刚点著的烟叼在嘴里,走了过去。
被抓姦的男人正要抬手推开沈姐,我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下压,往后一別。
他的胳膊被我別到了背后。
“哎——”
“大哥,不至於。”我一手扭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做出拦著他的动作,一副劝架的姿態,“女人互相扯头髮,大老爷们掺和啥,那嫂子、二嫂子都是嫂子,手心手背的事,你可不能拉偏架啊。”
“你他妈谁啊!”
“大哥,我就是路过的,劝个架,你怎么还骂上了...”
“对啊,人家小伙子好心好意拉架,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开始七嘴八舌的起鬨。
这一会工夫,沈姐已经把那个女人拖到了房门口的玄关处,女人双手死死的捂著脸。
“都看看,都好好看看!看看这勾引別人老公的贱货长什么样!”
说完就去扯她捂在脸上的手,女人死死的捂著脸不肯撒手,沈姐见撕扯不开,索性去扯她裹在身上的浴巾。
围观的眾人纷纷瞪大眼睛,后排有几个猥琐的,甚至已经打开了手机准备拍照。
感受到身上的浴巾被扯动,女人再也坚持不住,双手从脸上移开,死命的抓住裹在身上的浴巾,抓住那唯一的遮羞布。
於是那张布满泪痕带著柔弱的脸,就这么展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一瞬间,空气仿佛安静了下来。
眾人停止了起鬨,女子停止了挣扎。
我也仿佛被点了暂停键。
锁著那中年男子的双手失去了力道,被他挣脱了,但我没管他。
我的手还保持著刚才按住他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仿佛一个停了电的机器人。
沈姐没注意到我的变化,她鬆开对方的头髮:
“他妈的,我以为你多大能耐了,就这么个货色?这么个货色就能让你连家都不要了?!”
说完,她再次扬起手,胳膊抡圆了朝那小三的脸上扇去。
我的手在我的大脑发出指令前就先动了。
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下意识的往前一步,右手猛地抬起,生生的抓住了沈姐挥过来的手腕。
全场死寂。
屋里屋外的人全都愣住了。
不多时,又有议论声响起:“这小伙子到底是哪头的啊,这怎么帮完大嫂帮二嫂啊...”
身后的姦夫也蒙了。
沈姐比他更懵,她盯著我抓著她手腕的手,又盯著我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疑惑和不可置信。
三秒后,她炸了,指著我,厉声怒吼:
“你干什么!?”
“她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拦我!?”
我僵在原地,胳膊还举著。
脑子里的空白终於一点一点褪去,紧接著是各种情绪在脑海中炸开,荒谬、愤怒、噁心、懵逼......
我看看面前两个女人那两张截然不同表情的脸,张了张嘴,憋了半天。
终於憋出一句这辈子最傻逼、最狗血、最跳脱的话。
一句我事后想起来,能抽自己一百个大嘴巴子的话:
“我......”
“我他妈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