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慢慢说。”我连忙起身。
李丽喘了口气:“刚才有个女车主打电话过来,说昨天卖给咱们的那台凯美瑞,想再赎回去。”
“嗨,我当什么事呢。”我鬆了口气,“之前咱们定过规矩啊,刚收回来的车,车主如果反悔要退,只要没整备没投入,原价退给人家就是了,这跟邹山有什么关係?”
我转头招呼柱子:“柱子,你跟李丽对接一下,看看这台车咱们花没花钱,要是没什么投入,就让车主把钱打回来,车开走,要是咱额外花了成本,就跟人家说清楚,咱们不赚她钱,但也不能亏著,別因为一台车坏了口碑。”
“哎呀陈哥,没这么简单!”李丽一跺脚,“要只是普通的退车,我就直接找柱子了,还喊你干嘛啊。”
“嗯?”我愣了一下,“咋了,这里头还有別的事?”
李丽看了看屋里的郭建和张媛他们,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嗨,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笑著看著她,“说吧,天塌不下来。”
李丽这才开口:“车主特別爽快,说因为是自己反悔,愿意在13.5万的基础上,再加一千块钱把车赎回去。”
“那不挺好的吗?”郭建插了一句,“人家都主动加钱了,咱们也不吃亏啊。”
“好什么啊!”李丽摇摇头,“问题是,我查了咱们的付款记录,昨天那台凯美瑞,咱们实际支付的是13.8万!”
这话一出,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下来。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脑子里瞬间闪出一个念头:邹山这小子,吃回扣了。
“他妈的!”
一声怒喝打破了沉默。
柱子猛地一拍桌子起身,脸涨得通红,声音带著愤怒:
“这个狗东西!枉我跟他同学一场,这么信任他,还把他拉过来跟著陈哥干,他居然背地里给我玩这一手!”
说完,从兜里摸出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
“陈哥,这事我有责任,是我看人看走了眼!这三千块钱我补上!你看我不扒了这小子的皮!”
话音刚落,电话就拨出去了,他直接按了免提。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那边传来邹山大大咧咧的声音:
“餵?豪哥,咋了?”
柱子深吸一口气,张嘴就要骂。
但就在这一瞬间,我猛地清醒过来,一个转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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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著柱子摇了摇头,眼神制止了他。
柱子愣了一下,看看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生生咽了下去,平復了一下,这才开口:
“还忙著呢?吃饭了没?”
“嗨,吃什么饭啊!”邹山在电话那头诉苦,“骑著电车在路上呢!这一天跑的,比我这辈子骑的电车都多,路上这尾气都吃饱了!哎对了豪哥,回头效益好了,你可得跟陈总提一提啊,给哥们也配个公车,陈总跟你关係好,你提了铁定行!”
柱子皱著眉头,攥著手机的手指都发白,一副隨时要爆发骂娘的样子。
我赶紧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把电话给我。
柱子点了点头,对著电话没好气的说:
“你他娘的净想好事,行了,不扯了,陈总要跟你说几句。”
“啊?陈总在旁边啊?”电话那头传来吱的一声电动车剎车声,“我靠李英豪!你怎么不早说!我刚才说要公车的事,陈总没听见吧?”
柱子没搭理他,直接把手机递给我,自己转身坐到后面的沙发上,默默的抽闷烟。
我接过电话,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轻鬆:
“邹山啊,这一段跟著胖哥来回跑,辛苦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邹山的声音瞬间变得拘谨起来,“陈总,以前在修理厂当学徒的时候,可比这累多了,能跟著您干,是我的福气。”
“胖哥没难为你们吧?”我继续笑著说,“要是有什么不合適的,儘管跟我说,我帮你跟他协调。”
“没有没有!胖哥待我们跟亲兄弟似的!”邹山赶紧回復,“天天带我们吃得好玩的好。”
“那就好。”我话锋一转,“对了,昨天你收的那台凯美瑞,你还记得吧?”
我转头看向李丽,用口型问她:“车主叫什么?”
李丽连忙小声回答:“柳青。”
“哦,就是车主叫柳青的那台凯美瑞。”我对著电话补充。
邹山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记得记得!怎么了?陈总,那车有什么问题吗?不应该啊!我昨天看的老仔细了,精品车,我不可能看走眼啊!”
“別紧张,车况没问题。”我笑著安抚他,“就是车主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后悔了,想把车再赎回去。”
“哦......这样啊。”邹山明显鬆了口气,“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看走眼了呢,那么贵的车,我可赔不起!”
说完,又嘟囔了一句:“昨天谈的好好的,怎么说反悔就反悔了,这人可真有意思。”
“没事,车收多了,什么人都能碰上。”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对了,这车你跟车主那边,没有其他什么约定吧?”
“没有没有!”邹山连忙说,“就是正常交易,我都没见著车主,是她弟弟柳錚跟我对接的,合同也是他代签的,手续都齐全。”
“行,我知道了。”我笑著说,“路上注意安全,好好干,等咱们业务上了正轨,就给你配车。”
“谢谢陈总谢谢陈总!”
掛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柱子见我放下电话,抽了口烟,闷闷不乐:
“陈哥,你跟他客气什么?这小子要真吃了回扣,他能跟你承认吗?”
“你急什么。”我摇摇头,“事还没弄清楚呢,別冤枉了好人。”
“这还不清楚?”柱子猛地站起来,“咱们付了13.8万,车主只说退回13.5万,中间差了三千,不是他还能是谁?”
“不一定。”我看向李丽,“昨天的车款,转给谁了?”
李丽看了看记录:“收款人是柳錚,就是邹山说的车主的弟弟。”
“这不就结了。”我笑了笑,“八成跟这个柳錚脱不了干係。”
柱子一愣,脸上表情有些错愕:
“你的意思是......车主的弟弟乾的?跟邹山没关係?”
“你看我刚才跟邹山提到车主要退车的时候,他语气挺淡定的,这里头大概率没他的事。”我点点头,“而且究竟是谁干的,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我转身看向李丽:“李丽,你联繫一下那个车主柳青,告诉她车可以退,但有个条件,必须她本人带著收款人柳錚一起过来,至於那一千块钱,咱不要她的,原价退就行。”
“行。”李丽点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去了。
还不到一个小时,一辆计程车就急剎车停在了车行门口。
车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慌慌张张的从车上跳下来,花衬衫、牛仔裤。
他甩给司机一张五十块的票子,连找零都顾不上要,就急匆匆地往接待室冲。
“你好,谁是老板?”他走进来,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我站起身,故意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你好,怎么了?要看车吗?”
“哎呀老板!可找著你了!”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往外拽,“走走走,咱们出去说,出去说!”
“哎哎哎,你慢点!”我佯装不情不愿地跟著,“到底什么事?你要看车的话,我安排人给你介绍。”
他也不说话,硬拽著我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柱子跟在我们后面,抱著胳膊,不作声的看著他。
直到离开了办公室十米,確定里面的人听不到了,他这才开口,一脸侷促:
“老板,是这样的,昨天我姐把她那台凯美瑞卖给您了,她今天后悔了,想赎回去,我听我姐说,您已经答应了是吧?”
“对啊,”我点点头,继续装傻,“哦,你就是昨天跟我们对接的柳錚是吧?你姐姐呢?怎么没一块过来?来了咱们好办手续。”
“那个......我姐还在路上。”柳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老板,有个事得麻烦您,昨天您不是给我转了13.8万吗?我那卡昨天限额了,只能转给我姐13.5万。”
“哦,那简单啊。”我故作恍然大悟,“你再把剩下那点转给你姐不就行了。”
“哎呀不是那回事。”柳錚急得直跺脚,眼睛还一个劲地往市场大门方向看,“我昨天忙起来忘记了,没跟我姐说还剩下三千没转的事,现在我要是再转给她,那搞得好像我存心要黑她三千块钱似的!这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嘛,钱是不多,主要是怕伤了姐弟感情!”
身后的柱子听到这,嗤笑一声,撂下一句“什么玩意!”转身就进了屋。
声音不大,但柳錚显然是听到了,脸色猛地一僵,继而尬笑两声:
“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这三千块钱转给您,您就当是13.5收的这车,待会我姐来了,您就让她再退您13.5万,车我们开走,这样大家都省事,对吧?”
“嗨,小事一桩。”我笑了笑,隨即脸色一沉,“就是你这么一折腾不打紧,昨天上门给你看车的那个小兄弟,差点让我给开了!”
柳錚的脸一下就变了。
他连忙拉著我的胳膊,赔著笑脸:
“別別別,老板!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跟那个小兄弟没关係,这样,我再加两千,算是给那个小兄弟赔个不是!也只当咱们交个朋友!”
“朋友?”我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我没你这种连自己亲姐姐的钱都黑的朋友,还跟我这装呢?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玩的是什么把戏?”
柳錚被我这么一揭穿,脸上彻底掛不住了。
他收起笑容,往后退了一步:
“行,算你厉害!大不了待会我就跟我姐实话实说!那是我亲姐,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顶多骂我几句!倒是你,一分钱好处也別想拿到!”
“我稀罕你这仨瓜俩枣?”我被他逗笑了,“我告诉你,我原本也就没打算挣这点钱,你自己跟你姐解释去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姐知道这事是个什么反应。”
柳錚见我不吃这一套,连忙又凑上来,语气都变成了哭腔:
“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弄点零花钱!谁知道我姐夫突然反悔了,非要把车留著!您就当行行好,帮我这一次,实在不行我再多加点,您说个数!”
“行了!你早承认不就完事了,装什么装!”我不耐烦地摆摆手,“收起你那点钱自己花去吧,待会把你扣下的三千块给我补上,等你姐来了,让她转13.5万过来,车你们开走,別在这废话了,我忙著呢!”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柳錚如蒙大赦,连连鞠躬,“您真是大好人!”
我没再搭理他,转身进了屋。
没过多久,车主柳青也来了。
柱子和张媛给她办退车手续,柱子对柳青客客气气的,但对旁边的柳錚,全程吹鬍子瞪眼,没给过一个好脸色,就差呼来喝去了。
柳青被他搞懵了,拉住柱子:“哎,我说小兄弟,我弟弟怎么你了?你怎么对他这个態度啊?”
“姐!没事没事!”柳錚连忙拦住她,赔著笑脸,“我刚来的时候,不小心把这小兄弟的东西碰掉地上了,人家说我几句也是应该的。”
“那也不能这个態度啊......”柳青嘟囔了一句。
直到下午將近四点,姐弟俩前脚刚走,没一会,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我抬头一看,胖子的桑塔纳一个小漂移,在门前的水泥地上留下两道黑色的轮胎印。
胖子推门下车,自以为很帅的甩了甩头髮。
“胖子,你他娘的玩的挺嗨啊。”我迎出去,递上一根烟,“待会这轮胎印你自己洗啊。”
“嗨,多大点事。”胖子接过烟点上,“等我那俩小弟回来了,分分钟搞定。”
“艹!人家是来给你当评估师的,不是来当清洁工的。”我白了他一眼。
“清洁工怎么了?”胖子得意的说,“你信不信你胖哥一发话,就是洗厕所,那哥俩都得抢著来?一天一顿小烧烤,洗脚城里再泡一泡,你也行!”
我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牛逼,这人算是让你用明白了。”
正说著,张媛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胖子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贱兮兮的打招呼:
“呦呵!这不是咱们那个,为了一个男人,卖掉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的贴吧大女主嘛!”
“死胖子!”张媛气得一跺脚,抄起旁边搭著的擦车毛巾就扔过来,“抽菸还堵不住你的嘴是吧?待会我拿针给你缝上!”
“別急啊,媛媛妹子!”胖子一边躲一边笑,“哥现在就去给你报仇!郭建那小子呢?看我不拍死他!”
“算你识相!”张媛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和胖子笑著走进休息室。
郭建和柱子正坐在沙发上,乐呵呵地刷著帖子回复评论。
胖子上去对著郭建的后脑就是一巴掌:
“靠!你小子可以啊!这標题创意是怎么想出来的?太他娘的有才了!”
“那是!”郭建得意地笑了笑,“也不看看是谁出的手!”
外面传来张媛的一声娇喝:“死胖子!你再提那个標题!”
胖子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
哥几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闹了一会,我拉住胖子:“行了,说正事,说说咱们规范收车流程的事。”
胖子点点头坐下:“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你看过帖子了吧?”我指指电脑屏幕,“昨晚上我就在想,帖子里咱们写的评估师对待车子特別爱惜、认真。”
“后续如果有客户冲这点联繫咱们,发现咱们其实跟其他家没区別,那肯定会有心理落差,一旦口碑坏了,咱们做的这些就都白费了。”
胖子抽了口烟,低头沉思了一会,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確实是这回事,你的意思是,咱们弄一个跟別家不一样的评估看车流程出来?”
“对。”我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胖子弹了弹菸灰,“咱们定一个顺序出来,比如说,从主驾驶开始,逆时针绕车看一圈,乾脆利落,不来回折腾。”
“我觉得最好加上点工具。”柱子接茬,“带上撬板、改锥这些,拆东西的时候用工具,车主就不会觉得咱们是生拉硬拽。”
“可以!”胖子一拍大腿,“再配上强光手电筒,那专业度,直接拉满!这不就高下立判了!”
“嗯......”我抚著下巴思索,“这样一来,咱们和別的车贩子差异化就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服务態度,胖哥,你跟人打交道没问题,但孙朝和邹山差点意思,这方面你得多教教他们。”
“放心!”胖子拍著胸脯,“我早就跟他俩交代过了,客户骂咱们,咱们得忍著,谁要是敢跟客户吵起来,烧烤跟捏脚就泡汤了!不过咱丑话说牵头,挨骂没问题,车主要是敢动手,那我们可不惯著!挨了揍还装孙子,这事你胖哥干不出来!”
“那还用说。”我笑著点头,“你看哥们像那种受委屈的人吗?”
“那就行!”胖子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既然咱要搞差异化,那就搞到底。”我想了想,接著说,“明天我去看看,定製几身休閒工装,印上咱们的车行名字,这样你们再出去看车,客户一眼就能认出咱们,也显得正规。”
“可以啊!”胖子眼睛一亮,“我连衣服都省了!哎,质量得好啊!还不能丑!你可別拿三十块钱的地摊货糊弄你胖哥!”
“放心,一件预算不低於五百块钱,保证有质感还好看!”
“哥!我能申请一件吗?”郭建连忙举手,“我也要!”
柱子也是一脸期待的看著我。
“行。”我笑著掐灭菸头,“赶明我去选几个样品回来,咱们大家一起挑,定下来之后,一人一件。”
这事定下来之后,我又给胖子讲了今天柳青姐弟俩的事,从一开始对邹山的误会,到最后发现真相的全过程。
胖子听完,噌的一下站起来:“艹!这他娘的狗东西,你就这么放过他了?也太便宜他了吧?”
“就是。”柱子跟著接茬,“还差点让我误会了我同学,要不是陈哥你拦著,我那会电话里都骂娘了!”
“算了,车都退了,人家的事跟咱也没关係,回头咱请邹山吃饭,算是咱哥几个补偿他。”我摇摇头说。
“不过,陈哥,”李丽在旁边开口,“通过这事咱们也得长个教训,后面儘量还是付款给车主本人,或者让车主本人签字授权,这次是三千,而且还能找到收款人,下次如果是三万呢,如果找不到收款人呢?”
“嗯!”胖子和我都点头认可,“这个事你提醒的非常及时,咱们確实得好好斟酌斟酌,这样,这个事就交给你,你来定个规则,咱们之后统一按这个执行。”
......
帖子的gg真正开始爆发效果,是在一周之后。
每天的预约上门量,几乎翻了两倍。
之前胖子带著孙朝和邹山仨人,还能游刃有余,现在就明显有些捉襟见肘了。
特別是孙朝和邹山俩人,每天骑著个电动车上门,无论是速度,还是续航,都明显成了短板。
我看实在难以支应,於是跟沈琳打了个招呼,花了六万多块钱,在市场里一个专门玩麵包车的大哥那里,买了两台05年上牌的铃木北斗星。
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但省油耐造,俩人有了代步车的加持,上门的效率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工装是帖子爆发后的第三天到的。
沈琳帮我挑选的,藏青色纯棉拉链款卫衣,款式简约大气。
胸前有刺绣的“易诚车市”胸標,下边一行小字——您身边的二手车专家。
背后是用金色丝线绣的六个古风字:
以不同,创不凡。
大家上身后,都是讚不绝口。
胖子更是来来回回的照镜子:“我靠,穿这个去看车有点糟践了啊,该去打高尔夫!”
车子一台接著一台的收进来。
多的时候,一天都有六七台车。
虽然我们的卖车效率已经很高了,大部分车子的库存周期都不超过一周,但饶是如此,沈琳投进来的那三百万资金,也开始渐渐的有些转不动了。
我不得不暂停了外面的渠道拓展工作,每天待在车行里,帮著张媛卖车,加快资金周转。
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