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作人员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习惯性地往下一撇,一脸鄙夷不屑地刚要出言讥讽,让我们局长亲自来开门?你以为你是谁啊?
可她嘴巴刚张开,话还没出口,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又打量了林奕一眼。穿著確实普通,一件深色大衣,看不出什么牌子。
可人站在那里的姿势,那双眼睛看人时的神態,还有说话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老百姓。
她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囂张之色顿时僵住了。
不会吧?
这几个人,该不会真是什么领导吧?
她那双涂著厚厚眼影的眼睛,在林奕和陈敬平、韩烈三人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她越看心里越是发毛,脑子里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林奕已经懒得再跟她多说一个字,目光一转,落在陈敬平脸上,冷著脸吩咐道:
“给信访局局长打电话,让他立刻给我过来。”
“是,县长。”
陈敬平连忙应了一声,当即掏出手机,翻出信访局局长郭洪斌的號码拨了过去。
女工作人员听到“县长”两个字,从陈敬平嘴里说出来时,整个人当场就懵了。
县长?
这个年轻人是县长?!
她那双画著浓妆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本就抹了厚厚粉底的脸,瞬间变得更加煞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信访局局长郭洪斌的电话,很快就被打通了。
陈敬平甚至不等对方开口寒暄,声音冷冰冰地通报了一句说道:“洪斌同志,我和县长今天来你们局里调研,现在人就在信访大厅里,你立刻马上回来一趟。”
说完,他甚至没等郭洪斌回话,直接就掛了电话。
女工作人员站在一旁,把这句“洪斌同志”听得清清楚楚。
郭洪斌是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可在这个人嘴里,竟然是直呼其名外加一声“同志”的命令口吻。
她这下彻底確认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县长!
女工作人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她势利眼归势利眼,可绝不是个傻子。
县长那是什么级別的领导?整个县里面,也只有县委书记才能勉强算县长半个领导。
而她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而已,靠出卖色相才混了个编制。
刚才她竟然让县长“赶快出去”,还说什么“下午三点以后再来排队”?
这不纯粹是老寿星活腻了,自己找死吗?
想到这里,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眼前这几位是大领导,就算是借她十个胆子、给她吃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这么嘴欠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补救的话,可林奕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大厅中央,负手而立,面色铁青地扫视著那一排空荡荡的接访窗口。
……
二十分钟后。
信访局大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一辆崭新的黑色別克车,急吼吼地在街边隨便一停,车门砰地弹开,武平县信访局局长郭洪斌从驾驶座上滚了下来,连车门都没来得及锁,便踉蹌著朝大厅里衝去。
这二十分钟,他几乎是飆车过来的。
电话里陈敬平那冷冰冰的语气,还有那句“县长就在信访大厅里”,让他一路上心跳就没下过一百二。
郭洪斌额头上的汗珠黄豆般大小,顺著鬢角不停地往下滚。他跌跌撞撞地衝进信访大厅,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他的两位副手,信访局副局长崔正军和李友山,已经先他一步赶到了。
此刻,这两位平日里在局里也算是一號人物的副局长,活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般,正被一个英姿挺拔的年轻人当面怒声训斥。
崔正军的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李友山的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信访大厅是县里的窗口单位!老百姓来找你们办事,是信得过政府!”
林奕的声音並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两人脸上,厉声说道:
“现在倒好,离下班还有二十多分钟,窗口空空如也,工作人员一个都不在,你们就是这么做群眾工作的?”
“是是是,县长您批评得对……”
“我们马上整改,马上整改……”
崔正军和李友山连连点头,脸上的汗比郭洪斌还多,却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郭洪斌看著这一幕,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快步走了过去。
“县长、陈书记。”
郭洪斌弯著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
林奕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郭洪斌身上,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崭新的车钥匙还捏在手里,身上穿的羊毛大衣牌子也不便宜。
再加上这一脑门子的汗,怎么看著都不像是从附近场所赶过来的。
“郭局长。”
林奕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说道:“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
郭洪斌脸上的笑容一僵。
“工作日不在自己单位里待著,这是去哪儿了?”
林奕盯著他的眼睛,声音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发出质问道:“来,你跟我好好匯报匯报,到底是去忙什么工作了,这么久才能赶回来?”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崔正军和李友山悄悄对了个眼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敬平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郭洪斌。
而那个闯了祸的女工作人员,更是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郭洪斌额头上刚擦完的汗又渗了出来,他是从饭局上被电话叫回来的。
可这话能说吗?
当然是不能啊!
“县长,我诚恳地向您检討。”郭洪斌弯著腰,声音都有些发颤地,尝试自救说道:“都怪我平日……”
“郭洪斌!”
林奕不等他把话说完,猛地抬高声音就打断了他。
这一声连名带姓的断喝,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迴荡开来,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颤。
“我现在要的,不是你给我做检討!”
林奕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扎在郭洪斌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的是一个解释!”
说到这里,林奕抬手指著那一排空荡荡的接访窗口,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大喝道:“你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了!”
“现在离下班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呢!”
“你们这整个信访接待大厅里、却是空空荡荡,窗口全员脱岗、无人值守!”
“老百姓上门反映诉求,连一个值班办事的工作人员都找不到!”
“你身为信访局一把手,手握直面群眾、化解矛盾的关键岗位,你就是这么给我履职尽责的?!”
郭洪斌被这番话轰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知道,今天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