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奕这番沉声询问,秦德安並没有立刻作出回答。
他的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了一阵明显的迟疑犹豫之色,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儿里,想说又不敢说。
林奕敏锐地捕捉到了秦德安脸上的神情变化。
他没有催促,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地说道:“德安同志,这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传不到第三个人耳朵里去。”
见林奕都这般说了,秦德安咬了咬牙,也不再藏著掖著,索性坦诚相待地说道:
“县长,陶满屯这个人,我也认识不少年了。”
“人虽说市侩狡诈,满脑子都是利己的心思,行事手段也不光彩。”
“可他本性贪財惜命,顶多就是耍些歪心眼,绝对没有胆量去杀人。”
“所以依我个人的判断,他应该不是杀害丁艷红的那个真凶。”
林奕听完秦德安这番分析,既没有表示认同,也没有表示不认同。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著,一脸若有所思地说道:
“王大明不是凶手,陶满屯也不是凶手,那凶手到底会是谁呢?”
“而且陶满屯既然不是那个杀人凶手,为什么周卫东还要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做出栽赃陷害王大明的事情?”
“除非……”
说到这里,林奕的话音驀地戛然而止。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刺向秦德安,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丁艷红的死,是不是和周卫东有关?”
秦德安被林奕这摄人的目光逼得不敢直视,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他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低声说道:“县长,我也不瞒您。”
“王大明的案子,我当年曾在私下里偷偷去调查过,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凶手,就在陶满屯、周卫东,还有法院常务副院长邱炳坤,这三个人之间。”
“后来我又通过各种线索反覆排除,最终確定,凶手大概率就锁定在周卫东和邱炳坤这两个人身上。”
“但具体到底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对丁艷红下的杀手,我就不敢確定了。”
林奕听到『邱炳坤』这个名字,眉头猛地拧紧了几分。
又是邱炳坤,给信访局打招呼非法羈押王浩的是他,现在又被秦德安列为丁艷红命案的嫌疑人之一。
这个人身上的疑点,已经越来越重了。
林奕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继续问道:“丁艷红的具体死因,你清楚吗?”
秦德安点了点头,作为一名老公安,他对这起案子的卷宗早就烂熟於心:
“丁艷红是死於窒息性死亡,说白了,就是被人用手活活给掐死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专业判断的篤定:“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够断定王大明不是杀人凶手的原因。”
“县长,王大明的右手,曾经在矿上因为工伤断过两根手指头。”
“虽然后来在医院接好了,但那两根手指一直用不上什么大力气,连握拳都握不紧,更別说活活去掐死一个人了。”
“而且我也去调查过,丁艷红被杀害的那天晚上,王大明確实在家里给儿子过生日,时间线跟丁艷红的死亡时间根本对不上。”
“而且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细节,丁艷红被杀害的那天晚上,在她体內检测出了大量的酒精成分。”
“所以我个人推测,这很有可能並不是一起什么蓄意谋杀案,就是一场酒后失控的意外而已。”
“有人在喝醉了酒之后,为了追求感-官刺激,下手没轻没重,无意识中就把丁艷红给掐死了。”
听到这里,林奕已经完全明白秦德安是什么意思了。
丁艷红本就是个交际花,周旋於多个男人之间。
既然在死亡当晚,体內检测出了大量酒精成分。
那就说明,丁艷红在死前的时候。她本人极有可能是在某场酒局上陪酒,甚至是在酒后激情过程中被失手杀死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谁和陶满屯的私交关係最好、谁最有机会参与到那场酒局当中,谁就有可能是凶手。
而周卫东和邱炳坤,这两个人都插手了王大明这起案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真正的凶手掩盖罪行。
这两个人,谁又会是那个幕后真凶呢?
就在林奕蹙眉沉思的时候,县城另一端,盛唐花园一套楼中楼豪宅里。
邱炳坤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面色阴沉,正在对面前站著的一个女人下达命令。
那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长著一张討喜的月牙脸,眉眼之间满是柔媚温婉之色,身段更是保养得玲瓏有致,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她就是姚桂玲,明面上是邱炳坤的情人,实际上只是他用来拉拢腐蚀別人的工具。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今晚一定要把他给我彻底拿下,听到没有?”
邱炳坤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刀子,没有丝毫温度说道。
姚桂玲站在他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低著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命令。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低的,带著一种认命般的顺从:“记住了。”
邱炳坤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数码录音笔,不容分说就塞到了姚桂玲的白皙手掌中。
他的眼神阴鷙而冰冷,压低声音吩咐道:“老规矩,把过程全给我录下来……记住,別让他给发现了。”
姚桂玲握著那支冰凉的录音笔,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柔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恐惧,说道:“炳坤……那个姓吴的,可是县委办主任,是县委常委。”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些?要是被他发现了,那麻烦可就……”
“嗤……”
邱炳坤不等她把话说完,便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翘起二郎腿,不以为然地说道: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紧张什么?让你录周卫东的时候,不是也没出事吗?你现在反倒是担心起来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姚桂玲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著自己。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阴冷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篤定和轻蔑说道:“你只要把魅力好好展现出来,吴庆和的注意力就全都在你身上。”
“他那双眼睛到时候只顾著看你,哪还有心思去发现什么录音笔?”
“记住了,今晚只能给我成功,绝对不许失败。”
姚桂玲被他捏著下巴,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屈辱和悲凉。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她习惯性的柔顺服从给掩盖了下去。
“……我知道了。”
……
当晚深夜时分,县委大院的干部周转房里。
林奕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叠文件,檯灯的光將他的侧脸映照得稜角分明。
他的手里捏著一支钢笔,笔尖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此刻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些文件上,全都在王大明的案子上。
周卫东、邱炳坤、陶满屯,这三个人的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覆交错,像是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乱麻。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急促铃声。
林奕猛地回过神,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正是孙国栋打来的。
林奕等这个电话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了。
他当即按下接通键,没有半句寒暄,主动开口问道:“国栋,情况怎么样?”
“技术科那边锁定住丁艷红那个表哥的身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