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卫东,武平县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邱炳坤,你认识不认识?”
邱炳坤?
听到这三个字,周卫东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原本以为林奕从武平县大老远跑到市纪委来提审他,是要追问贺家的事情。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奕开口第一个问的,竟然是邱炳坤。
“这是什么意思?邱炳坤出事了?”周卫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毕竟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政法,很快便將那抹情绪压了下去,脸上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
过了几秒钟,他才抬起头,用一种谨慎的口吻回答道:
“林县长,邱炳坤我认识,不过我们之间的关係,也仅限於工作层面,私下里接触得並不是很多。”
林奕面色不变,心里却是不禁冷笑了一声。
仅限於工作层面?私下接触不多?
要不是他已经掌握到了確凿的证据,说不定还真会被周卫东这副面不改色撒谎的样子给蒙过去。
他没有揭穿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问道:“好,既然你认识邱炳坤,那陶满屯和李艷红这两个人,你应该也认识吧?”
“轰!”
如果说刚才听到邱炳坤三个字时,周卫东只是暗自提高了警惕的话。
那此刻听到陶满屯和李艷红这两个名字,他脑子里就像是有一颗炸雷轰然炸响。
陶满屯是他表弟。
而李艷红……
周卫东藏在衣袖里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和邱炳坤、陶满屯三个人一起都干过什么事。
那些事一旦被翻出来,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的刑期至少还要再加上十年。
周卫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告诉自己,也许林奕只是在诈他,也许邱炳坤和陶满屯並没有交代什么。
对,一定是在诈他!
周卫东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茫然的表情,声音沙哑地回答道:“林县长,陶满屯是我表弟,这我当然认识。不过……那个李艷红是什么人,我这就不太清楚了。”
说完这话,他偷偷观察著林奕的表情,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犹疑或凝重。
然而,他失望了。
林奕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双眼睛里的目光,越来越冷冽。
“周卫东,你可要想清楚了。”林奕目光中带著审视之色,死死盯著周卫东的双眼,一字一顿地確认道:“你真的不认识李艷红这个人吗?”
审讯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日光灯发出的惨白光芒照在周卫东的脸上,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没有血色。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回答说道:“林县长,我真的不认识这个叫李艷红的人,你们是不是……”
“周卫东!”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奕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生硬而冰冷地打断了他:
“你说你不认识李艷红,那为什么邱炳坤和陶满屯会一起指认你,共同合谋杀害了李艷红,並且为了掩盖罪行,陷害王大明来替你们背罪?”
林奕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周卫东的心里:
“你可不要告诉我,邱炳坤和陶满屯这两个人,是在刻意栽赃陷害你?”
说到这里,林奕目光骤然变得如刀锋一般锐利,不断对周卫东施加压力说道:
“现在李艷红的案子,已经启动重新复查程序。”
“你也是负责主持过公安局工作的人,不会不明白案子重新进行复查,到底意味著什么吧?”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听完林奕这番步步紧逼的话,周卫东本就发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艰难地抬起头来,两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奕的脸,目光不停地在林奕的眼睛、眉毛、嘴角之间来回扫视,想要从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诈唬的蛛丝马跡。
哪怕只要有一丝,只要林奕的目光闪烁一下,只要林奕的手指不自然地动一动,他就能断定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他看了许久,却是什么也没找到。
林奕的眼神沉稳如山,那里面只有篤定和冷厉,没有任何一丝虚张声势的心虚。
周卫东终究不是酒囊饭袋。他能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爬到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位置上,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此刻他也能看得出来,林奕绝不是在诈他。
邱炳坤肯定已经交代了。
陶满屯也肯定已经交代了。
否则,林奕不会大老远从武平县赶到市纪委来提审他,更不会一开口就直接把邱炳坤、陶满屯和李艷红这三个名字摆出来。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硬扛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非是罪加一等,多判几年罢了!
想到这里,周卫东一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精明和戒备,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灰败。
他眼中的血丝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林县长……我愿意交代问题。李艷红的死,確实和我有关係……但是,动手的那个人,真不是我。”
说到这里,周卫东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语速也快了几分说道:
“那天晚上,提议喝酒的是邱炳坤,也是他把李艷红叫过来助兴的!”
“而李艷红出事的时候,我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別说是动手杀人了,我连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我真不是那个对李艷红动手的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促,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事后,是我表弟陶满屯强烈建议,找那个王大明来背这口黑锅!”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主观意向要杀人啊林县长!”
“我只是……只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不得已才犯下了这种大错!”
留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周卫东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坐在旁边做记录的吕明川,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
而林奕的脸色,却在周卫东这番狡辩之后,变得越来越冷。
他看著眼前这个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拼命甩锅、丝毫没有悔改之心的男人,胸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周卫东!”林奕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坐在审讯椅上的周卫东,厉声大喝。
而周卫东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嚇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林奕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
“你別在这儿跟我口口声声说什么不得已!”
林奕的声音里满是怒意和鄙夷,愤懣地说道:
“我们暂且拋开李艷红这起案子不说,其他违法乱纪的事情,你就少做了吗?”
“武平县有多少冤案错案,是出自你周卫东之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身为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你本应该是维护一方平安、替老百姓伸张正义的人!可你呢?你不仅没有履行到自己该负的责任,反而带头搞贪腐、玩腐败!”
“武平县的社会治安环境,在你的治理下,变成了什么样子?老百姓们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你敢说你不知道?”
说到这里,林奕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刀一般死死钉在周卫东的脸上,继续质问道:
“而李艷红的案子,只是个例吗?”
“它不是一个孤立的个案,它是普遍存在的现象!”
“在你周卫东的治下,这样的事绝不是第一次发生!”
“所以,你不要妄图用什么『不得已』,来合理解释自己的违法乱纪行为!”
林奕的声音在留置室里迴荡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卫东的心口上。
“周卫东,你记住我这句话——就你做的那些骯脏之事,不值得任何原谅!”
周卫东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奕的那些话,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把他身上那层“不得已”的遮羞布,从上到下割得粉碎。
他无力地垂下了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审讯椅上。
然而,林奕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目光紧逼著他的眼睛,继续往下追问道:
“周卫东,武平县安监局前任老局长闻敬培同志的车祸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