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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东苦笑著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说道：
“林县长，不管是苟种文还是葛少辉，那两个可都是我招惹不起的大神。在他们面前，我周卫东又算个什么？说白了，我就是人家手里的一桿枪，指哪儿打哪儿。”
说到这里，周卫东不禁嘆了口气，眼中带著几分自嘲，继续往下说道：
“这种情况下，我又怎么敢私下留什么证据，那不是平白给自己找麻烦吗？”
“万一哪天要是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我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奕听到这话，眉头不禁狠狠地拧了起来，面色不由得也沉了下去。
他大老远从武平县跑到市纪委来，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能从周卫东身上取得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或者证据。好以此为突破口，把闻敬培车祸背后的黑幕彻底撕开。
可眼下看来，周卫东虽然交代了事情，但他並不是葛少辉那个圈子里的核心人物，知道的內情有限，手里更是连一点拿得出手的证据都没有。
这样的结果，对於他接下来的破局来说，能够起到的作用简直就是微乎其微。
说实话，他心里面还真是挺失望的。
本以为周卫东作为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怎么著也该掌握些实质性的东西，可结果却是不尽人意。
留置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又沉了下来。
林奕脸上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周卫东的眼睛。
他坐在审讯椅上，偷偷打量著林奕的神情，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地翻腾著。
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刚才关於李艷红的案子，他已经因为抱有侥倖心理，白白浪费了一次立功表现的机会。
现在闻敬培的事他虽然交代了，可光交代事情却拿不出证据，这在林奕眼里，分量肯定是大打折扣的。
周卫东的眼神，渐渐开始变得纠结起来。
他一会儿低下头，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看林奕，嘴唇几次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足足持续了半分多钟。
最终，周卫东还是咬紧了牙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猛地抬起头来，对林奕说道：“林县长，我虽然不知道葛少辉为什么要对闻敬培局长下那么狠的手，不过……”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被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继续往下说道：“不过我知道，他身边那个贴身保鏢张猛，大概率是参与了那起车祸事故。”
“什么？”
本来林奕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一听到这话，精神顿时大振起来。
周卫东虽然不知道，葛少辉痛下杀手的动机，但他知道谁动了手！
如果能把那个叫张猛的人锁定住，那闻敬培的车祸就有了明確的突破口！
林奕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盯著周卫东，追问道：“你怎么就能够確定，葛少辉那个保鏢，参与了对闻敬培同志的车祸事故？”
周卫东见林奕重新打起了精神，脸上也多了几分生机。他知道自己拋出的这个东西，总算是引起了林奕的重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苦笑著回答道：“林县长，我周卫东好歹也是在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起来的，年轻的时候还干过好几年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办过的案子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有些事情，不需要直接证据，凭著经验和直觉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说到这里，他稍稍坐直了一些身子，语气也变得篤定了许多，说道：“所以我敢百分百跟您確定，那个张猛肯定和闻局长的车祸事故有关。甚至说不定，他才是那个真正的肇事凶手。”
“说说你的依据。”林奕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语气沉稳而有力追问道。
周卫东点了点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其实当时我们查这起案子的时候，在车祸事故现场发现了不止两辆车留下的痕跡。”
“除了闻局长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轿车，和那辆肇事的大卡车之外，还有一辆车也在车祸事故现场出现过。”
“后来根据我们的走访调查，那辆车当时就跟在大卡车和闻局长的车屁股后面。”
“车祸发生以后，那辆车还在现场短暂停留过一会儿，才离开的。”
“根据几个目击者的证词，那辆车是一辆黑色皇冠。”
“当时这个线索，我是准备继续往下追查的。”
周卫东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可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苟种文和葛少辉先后给我打了招呼，让我赶紧结案，把案子定性为意外事故，我只能把这条线索给按下去了。”
林奕蹙眉追问道：“那你怎么就能断定，那辆黑色皇冠，就是张猛开的？”
周卫东直视著，林奕那审视的目光，回答道：“后来有几次葛少辉请我吃饭，就是那个张猛开著车来接的我。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开的就是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
“闻局长的车祸事故，本来就和葛少辉脱不了干係。而葛少辉的贴身保鏢，又恰好开著一辆和目击者描述完全一致的黑色皇冠车……”
周卫东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林县长，您是聪明人，您说，这怎么可能只会是一个巧合呢？”
林奕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心里快速地將周卫东所说的这些信息梳理了一遍。
闻敬培出车祸的当天，现场出现了第三辆车。这辆车在后面跟了一路，目睹了车祸的发生，还在现场停留过。而后来葛少辉的贴身保鏢，开的正是一辆同款黑色皇冠。
这当然不是巧合。
周卫东说得没错，张猛这个人，十有八九也是直接参与了，对闻敬培的谋杀。
这条线索虽然还不能直接当作铁证来用，但至少给他指明了一个明確的破局方向。
只要能把张猛拿下来，闻敬培的意外车祸事故，就有希望真相大白。
林奕先是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情绪，然后神情十分严肃地、又向周卫东追问了一些关於那辆黑色皇冠车的细节，以及那个张猛的社会背景问题。
周卫东这一次没有再做任何保留，把他知道的、听说的、分析出来的所有信息，一股脑儿地全都倒了出来。
林奕一边听一边记，直到確认周卫东身上实在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了，这才站起身来，结束了本次讯问。
吕明川合上笔记本，也跟著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道道需要验证的安全门禁，走出了留置室区域。
待走出最后一道门禁，重新站在办公楼走廊里的时候。
吕明川长一脸敬佩地看著林奕，说道：“林县长，你这审讯手段，可是一点儿也不弱於我们这些专业的纪检干部。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连周卫东这种老政法都扛不住。也难怪常书记那么有信心，让你来主审周卫东。”
听到吕明川这番恭维的话，林奕不禁苦笑著摆了摆手，回道：“吕主任，你可千万別这么高捧我了。”
“我自己有多少能耐，我自己心里清楚。”
“这次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完成对周卫东的讯问，主要还是靠你们前期工作做得扎实，不然周卫东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鬆口的。”
吕明川原本以为，林奕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县长，多多少少会有些心高气傲。可没想到人家不但能力出眾，態度还这么谦逊，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一点都没有摆出那种用人前后两副嘴脸的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诚恳了几分。
“林县长，功劳是谁的就是谁的，你也不用太谦虚。”吕明川笑吟吟地说道：“这次如果没有你从武平县大老远跑过来，我们还不知道周卫东身上还背著这么多案子呢！”
“你放心，回头我一定会如实向常书记匯报，把你帮我们市纪委做出的这些贡献，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林奕笑了笑，隨口应付了几句，便將话锋一转，向吕明川询问道：“吕主任，市国税局那边，你熟悉不熟悉？”
吕明川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回答道：“市国税局那边，主要是由国家税务总局直接垂直管理的，跟我们地方上业务往来比较少。”
“不过……我有一位大学同学，目前在市国税局那边担任副局长的职务。”
“如果林县长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繫一下。”
林奕点了点头，也不跟吕明川客气，有话直说道：“吕主任，闻敬培同志的女儿，目前就在市国税局工作。你看能不能找你那位老同学帮个忙，安排我们见上一面？”
吕明川听到林奕需要帮忙的事情，竟然只是要见闻敬培的女儿，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错愕之色来。
说实话，他虽然对林奕的具体来歷背景並不十分清楚。
但从市委书记郑东方和顶头上司常百里对林奕那种毫无保留、无条件支持的態度上。
他也能猜得出来，这位林县长的来头绝对大得嚇人。
否则，对方也不可能在二十多岁这个年龄段上，就被连续破格提拔，担任实职正处级的县长。
要知道，自从南江省有记录以来，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在二十多岁，就当上实职正处级县长的。
以这样的背景和能量，林奕想要到国税局找个人，还需要通过他来帮忙？
吕明川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脑子里忽然打了个激灵，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林奕这不是找不到关係。
人家这是故意要借这件事，欠他一个人情。
说得更直白一点，这就是把他今天陪著一块儿陪审的这份辛苦，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还给了他。
想明白这一层，吕明川再看林奕那张年轻的脸时，越看越是顺眼。
自身有著这么硬的背景关係，还这么会来事儿。
这种人，別说是领导喜欢了，放在谁身上，谁不愿意跟他打交道？
吕明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当即拍著胸脯对林奕保证道：“林奕同志，你放心，这点小事儿，我分分钟就给你安排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这就给我那老同学打电话……”
林奕笑著点了点头，再次对吕明川表达了感谢。
……
两个小时之后，市国税局办公大楼內。
计划统计科的科员闻小英，正坐在办公桌前埋头整理著一摞厚厚的报表，忽然接到办公室的通知——常务副局长赵启华要见她。
闻小英听到这个通知，整个人当即被嚇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儿掉在地上。
她在市国税局里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別说是常务副局长了，平时就连他们科室的科长，对她来说都算是一尊大领导了。
而且，她到市国税局上班这么长时间，和那位赵副局长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连句话都没说过，对方怎么会突然要召见她？
闻小英的心里一阵七上八下，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没有一个能解释得通。
她带著满心的惴惴不安，坐电梯来到常务副局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到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外时，她的心跳已经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抬起手，诚惶诚恐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正是赵副局长的声音。
闻小英低眉垂眼，小心翼翼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儘量不让自己发出脚步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然而进到办公室之后，她才惊愕地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常务副局长赵启华之外，沙发上还坐著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坐姿隨意而沉稳，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从容气度。
而更让闻小英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此刻，那个一向在局里面不苟言笑、让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赵副局长，正面带笑容地陪著笑脸，不断对那位年轻人说著一些恭维的话，並且神態之间，竟然隱隱透著一丝討好的意味。
闻小英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杵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赵启华见她进来，连忙从会客沙发上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小英来了啊，来来来，快过来！”
他指了指沙发上的年轻人，介绍道：“这位是从武平县来的林奕同志，他有些事情要问问你。”
“林奕同志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什么，知不知道？”
武平县？
闻小英听到这话，整个人当即便是一震。
武平县，那是她父亲闻敬培工作过的地方，也是她父亲出事的地方。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了几分，眼神里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就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沙发上的那个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林奕没有端什么领导的架子，而是一脸温和地笑著，主动朝闻小英伸出了手说道：
“闻小英同志你好，我叫林奕，目前在武平县工作！”
ps：4000字大章，不分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