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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林奕推门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口袋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孙国栋。
林奕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孙国栋那难掩喜色的声音：“县长，向您匯报一个好消息！昨日下午从我们手里逃走的那个张猛，人已经抓到了！”
林奕听到这话，脸上不禁露出了一阵错愕之色来。
他放下公文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整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这倒不是他怀疑孙国栋的个人能力，只是这任务完成效率也太快了吧？
云岭山有多大他心里是有数的，那可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头，而是一片绵延上百公里的深山老林。
別说是搜找一名故意躲藏的在逃犯了，就算是平日里有个老百姓在山里走失了，搜救队进去找人，恐怕也得用上好几天的时间才能把人给找到。
而孙国栋只用了十几个小时，就把一名逃进深山密林中的在逃犯给抓捕归案了，这效率高得简直有些嚇人了。
想到这里，林奕心里不禁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他绕过办公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忍不住向孙国栋发问道：“国栋，你们是怎么把人给抓到的？”
电话那头，孙国栋听到这句问话，苦笑著回话道：“县长，就算您不问我，我也正要向您匯报这件事呢！”
“这次我们之所以能顺顺利利地把张猛抓捕归案，多亏了云岭乡乡长赵德厚同志的协助。是赵德厚同志主动向我们打电话举报了张猛的藏身下落，並且协助我们对嫌犯张猛进行了成功的抓捕。”
听到孙国栋说，是云岭乡乡长赵德厚协助县公安局抓到了张猛，林奕两边的眉头当即就拧巴了起来。
“赵德厚！”
说句心里话，不管是云岭乡的党委书记张金山，还是那个乡长赵德厚，他对这两个人都没什么好印象。
这两人就是那种典型的官油子，溜须拍马一套一套的，干实事干不了，打官腔捞钱倒是一个比一个有一手。
在鑫源金矿的问题上，这两个人明里暗里没少给葛少辉当保护伞，乡政府的大门简直就像是给鑫源金矿开的一样。
本来他的计划是，等把葛少辉的案子彻底了结之后，再腾出手来对云岭乡的领导班子从上到下动一次大手术，像赵德厚这种人，是坚决要从干部队伍里清理出去的。
没想到这个赵德厚，倒是在最后关头立了一功。
不过，功是功，过是过。
赵德厚立下的这个功劳，还远远抵消不了他这些年犯下的那些事。
更何况，赵德厚举报张猛，恐怕也不是什么良心发现，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想要赶在清算之前给自己捞一根救命稻草罢了。
想到这里，林奕顿时失去了继续追问抓捕细节的兴趣。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隨之沉了下来，转而向孙国栋询问道：“国栋，葛少辉那边的审讯情况怎么样了？”
孙国栋是个聪明人，一耳朵就听出了林奕语气的变化。
县长在听到赵德厚这个名字之后，態度明显冷淡了下来，这背后的態度已经不言自明了——林奕恐怕是对那个赵德厚没什么好印象。
孙国栋心里立刻就有了数，连忙顺著林奕的问话，绝口不再提赵德厚这个人，语气一正，开始匯报起昨晚对葛少辉的审讯进展。
……
而此时的另一边，县委书记办公室中。
顏若水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整个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雾。
他双眼布满了血丝，眼袋乌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五六岁。
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是一夜未眠。
葛少辉被抓这件事就像是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口上，让他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安寧。
他给省里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要探一探上面的风声，结果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接通了也只是含含糊糊地敷衍两句就匆匆掛断。
这种反常的冷淡，让顏若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顏若水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嚇了一跳，手中的菸灰抖落了一桌子。
他皱著眉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婆赵慧娟打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沙哑地说道：“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赵慧娟的声音又急又快，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惶失措，说道：“老顏，出大事了！”
顏若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沉声说道：“你別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慧娟的声音开始发抖，断断续续地说道：
“蒋曼青……市广播电视台的那个蒋曼青，昨天晚上被市纪委的人给带走了！”
“什么？！”
顏若水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腾地一下就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
他双手撑著桌面，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之色，对著电话大声確认说道：
“这消息靠不靠谱？蒋曼青真的被市纪委给抓了？”
赵慧娟语气急切地回道：“要是不靠谱的话，我又怎么会这么著急，一大早就赶紧打电话通知你！”
“老顏，这消息千真万確，是我们主任告诉我的，她老公也参与了行动。”
“说是昨天晚上动的手，人是直接从家里被带走的。可蒋曼青一被抓，武市长那边可就完全被动了！”
赵慧娟说到这里，语速也是越来越快：“老顏，你自己也要赶紧好好想想，会不会被蒋曼青给牵扯到？”
“那个女人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旦扛不住交代了，武市长那边怕是要出大问题。而你跟武市长走得那么近，蒋曼青又是你……”
赵慧娟的话没有说完，但顏若水已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了。后面的话，他已经有些听不太清楚了。
耳边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地扇动著翅膀，將他老婆后面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全部盖了过去。
顏若水额头上的冷汗，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顺著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后背重重地砸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当然知道，蒋曼青一旦开口交代问题，对市长武成刚的衝击会有多大。
而且不仅是武成刚，他自己恐怕也要跟著一起完蛋。
因为他和蒋曼青之间的关係，远远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蒋曼青，就是他亲自介绍给市长武成刚的。
在武成刚没有接手蒋曼青之前，蒋曼青其实是他一手发掘出来的。
是他把蒋曼青从那个穷乡僻壤的老家怀城县，一手安排到了市广播电视台上班。
这中间经歷了什么，两人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係，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哪怕是后来蒋曼青被武成刚接手以后，两人私下之间依然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接触。
甚至就连蒋曼青生的那个孩子，也说不准到底是他的，还是市长武成刚的。
这笔糊涂帐，一旦被翻出来，那就是天大的丑闻。
如果蒋曼青真的扛不住压力，把所有问题都给交代了，那他自己肯定也是难逃一劫，会落得个鋃鐺入狱的下场。
想到这里，顏若水整颗心都像是被人攥在了手心里，越攥越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跑？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可往哪里跑？
中央巡视组已经到了南江，这已经不是个什么秘密了。省里那几位恐怕自身都难保了，谁还能帮他？
硬扛？
可他扛得住吗？
蒋曼青那个女人他太了解了，表面看著柔弱，骨子里却是个极聪明的人，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自保。
一旦她开了口，那就是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藏不住。
思来想去，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从顏若水的心底冒了出来。
那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到最后几乎是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样。
“我要不……还是去投案自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