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 第13章 爷爷的星空

王瀟的爷爷曾经很有名，按照王瀟的料想爷爷还年轻的时候肯定也做成过，参与过不少的大事，这是明摆著的，在他们当地好多有名的景点，门楼，甚至是学校，都来找过爷爷去他们那儿提字，名气与名望可见一斑，按照王伟的说法，老头子想当年也是个风云人物，如果换做早些年的时候，王瀟他们学校的校领导也是要来抢著来巴结的。

不过有关於爷爷曾经多么多么的厉害，王瀟全是听说来的，而且几乎都是王伟说给他的。王瀟每次听爸爸讲著爷爷曾经的那些事跡，都听的心里很是高兴，很是得意，就像是听故事一样，心里总是美滋滋的想著原来我还有个这么厉害的爷爷呢。

然而实际上呢，王瀟只是將爷爷过往的那些事跡当作故事来听的，他並不怀疑故事的真实性，但是爷爷在他的眼里更多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那个高大雄伟並且还有些威风的形象，就算那是真的，王瀟却是有点不习惯的。

在王瀟看来，爷爷是一个和蔼的老人，每次王瀟去爷爷奶奶他们家的时候，爷爷虽然不怎么说话，毕竟家里的大事小情现在大多都是奶奶给安排，但是爷爷一见到王瀟却总是一幅笑眯眯的表情將王瀟给望著，看得出来那是发自心底的开心，王瀟因此也很开心。爷爷也是一个很嘮叨的老人，虽然老人难免都很嘮叨，但是王瀟的爷爷一嘮叨起来，就是那满口的古旧的，与现今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大道理，什么“身上总是要留著一块钱，这样心里才会有底气。”，因为至少还有钱，什么“一个人將来到了社会上，只要不偷，不抢，不干坏事，就没什么好怕的。”，等等，诸如此类，数不胜数的大道理，爷爷只要一逮到机会就总爱和王瀟讲这些，仿佛王瀟就是那冥顽不灵的孙猴子，他自己则是那诲人不倦的唐三藏，孜孜不倦的，经年累月的给王瀟念著紧箍咒。爷爷还是一个很固执的人，爷爷很爱讲些大道理，但是却听不进去別人说的话，別人也休想给他讲进去什么道理，甚至一言不合，闹不好还要打起来，虽然俗话说的好“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是爷爷显然是文化人中的武斗派，听说爷爷年轻的时候脾气是很刚烈的，王瀟也亲眼见过，爷爷曾经和一个年级相仿的老人在一场討论会上扭打在一起，旁边一群人在拉架，都硬是没拉开。

这就是王瀟心目中关於爷爷王长江的形象，一个很普通的，和其他人的爷爷没有什么太大差別的老人，和只存在那个传说中的搅动一方风云的人物形象，也实在產生不了什么关联。

现在夜已经深了，刚刚还欢乐鸣叫著的知了都已经睡了，爷爷也安静的睡著了，呼吸均匀且没有打呼，爷爷睡觉可比爸爸安分多了。

虽然爷爷睡得很安分，爷爷也一直是这样，但王瀟却没有在这深夜的既寧静又怡人的环境中选择入眠，因为他捨不得睡著。和爷爷久违的再一次在寧静的深夜里共处一间，使王瀟觉得特別的安心，他享受这安心的感觉，不忍心就这样睡著过去。

这样在空寂的深夜中仍然感到安心的感觉还是在许多年前，王瀟还记得那应该是他小的时候在老屋，春节期间，他们一家人，爷爷的姐姐他们一家人，爷爷的弟弟他们一家人，在孤寂的山村內，在夜深人静的黑夜里，大傢伙都挤在一间大屋子里，屋子內就靠著头顶的那盏黄灯泡照著亮，家人们的表情看上去既兴奋又害怕，既想要逃离又害怕错过，因为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的听著，王瀟的爸爸王伟在那儿讲鬼故事。

王伟讲鬼故事的才能是一绝，而且还是现场就能编的那种，当时给王瀟还有和他一般大的小朋友们给嚇得，都互相抱著缩成了一团了，那帮大人们看著这帮小孩儿们胆战心惊的样子当时都不知道乐成什么样了，尤其是爷爷，那张老脸分明都已经乐开了花。估计当时的那帮孩子们也同样感到很疑惑，为什么你们这帮大人就不害怕呢，明明这鬼故事那么嚇人，难道人长大了才能不害怕鬼吗？

王瀟自然也很害怕，毕竟当时他也只是个孩子，可是就是在那样王伟兴致勃勃的讲著鬼故事的氛围中，在那个深处孤寂的山村中的老屋內，王瀟的心情却慢慢的从害怕而转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安心，一股洋溢自心底的幸福忽然生发了出来，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那一整晚王瀟都是伴隨著这种幸福度过的，至今他都仍记忆犹新。

可是后来的春节，王瀟就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了，毕竟那一晚挤在一间老屋里的大家，实际上却各自扎根在祖国的天南海北，想要再度实现那样式的大团圆，是很难的。

每当思念如潮水般汹涌的这时，王瀟总是庆幸自己也是跟著爷爷的耳濡目染之下学习到了不少的古诗词的，有一句就特別的应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此时外面的星空是什么样子呢，王瀟不禁去想，其实这都不用特地的去看，想都能想到，现在外面屋顶上的那片星空，一定有著点点的繁星，在间歇式的闪烁著，还有著一颗圆圆的月亮被星星们给包围著，在这整个深蓝色，又有著点点星光的背景下，仔细去看，不要眨眼，还能见到一颗一划而过的璀璨星光，简直浪漫极了。

王瀟不禁笑了出来，这幅美丽的星空图景之所以能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因为他確实见到过。王瀟还很清楚的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和谁一起见到的，是小的时候和爷爷，他重度发烧爷爷背他上医院那次。

王瀟回忆起了当时的那幅场景，那一次他生病爸爸妈妈应该都不在身边，甚至於奶奶也不在，就他和爷爷。那一会他应该都快被烧糊涂了，记忆里的自己只能瘫软无力的让爷爷將他给背著，而爷爷则是一直喘著粗气，脚下却一直坚持走个不停，他很著急，他要带他的孙子赶紧上医院去，不然孩子非得给烧坏了不可。

爷孙俩就这样在这空寂的深夜里，无人的街道上，坚持的行进著，而当他们走过一座架在一条小河上的石桥时，爷爷背上的王瀟无意间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的星空，点点的繁星，圆圆的月亮，美丽极了，忽的又有一道璀璨的流星划过。

“爷爷，你看，有流星。”王瀟心里有些兴奋，可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又无法大声喊叫，换做平常他早就蹦起来跳了。

爷爷大口的喘著粗气，他的体力已经快濒临极限了，这孩子又比几年前重上了不少，但爷爷还是勉强著回答道：“爷爷不看，爷爷要留著力气送瀟瀟去医院，去医院了我们瀟瀟就能好了。”

“爷爷，等我长大了以后，我要变成一个男子汉，再也不用让爷爷背了。”

“嗯，我们瀟瀟最棒了。”

“爷爷，等我长大了以后，我也要像我爸爸一样，讲鬼故事给你们听，让你们都开心。”

“嗯，我们瀟瀟最懂事了。”

“爷爷，等我长大了以后，我一定...”

“嗯，我们瀟瀟...”

“爷爷，等我长大了...”

星空下，幼时的王瀟就这样在爷爷的背上不停地絮叨著，平时完全不跟別人讲理的爷爷现在却一点也不嫌王瀟烦，那满是汗水的已经开始苍老的脸庞上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开心的想著：“孩子还没有烧糊涂，说话还挺有条理的，我可得再加把劲了，马上就能到医院了，到医院孩子就能好了。”

那一晚的星空是王瀟记忆中最美丽的星空，爷爷却没能看到，当时一定是把他累坏了吧，王瀟原本平静的內心泛起了一丝波澜。

夜深了，爷爷阵阵平静的呼吸声在这屋內显得格外的清晰，那是独属於老人才有的呼吸声，爷爷他现在是真的老了，王瀟有些心酸的想道。

那一晚，都快烧糊涂的自己在爷爷的背上真的和爷爷说了很多的胡话。

夜深了，王瀟他也该睡了。

“爷爷，你一定要等我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