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关闭得够久的啊。”
蓝枫直接蹦到石凳上坐下,老神在在地用神识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闭关倒是没白待,修为稳多了,各方面状態也都圆满了。怎么样,要不要准备一下,试试衝击结丹?”
他都五年没见蓝逸玄了,上次过来的时候,侄子的修为还没这么扎实。
“二叔,五灵根结丹,哪有那么容易啊。”
蓝逸玄眼睛一转,开始装可怜。
“怕什么,试试唄。成了最好,不成咱们再准备。你才六十八岁,有的是时间。”
蓝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开始给他讲结丹的要点和技巧。蓝逸玄听得认真,把这些和青易教的心得两相印证,对结丹的把握直接从九成涨到了九成九。
“对了二叔,你有没有擅长炼丹的朋友?我听说有种叫降尘丹的丹药,对结丹帮助特別大。”
乾货听完了,蓝逸玄终於露出了马脚。他知道这几年二叔跟落云宗的吕洛走得近,要定灵丹可能有点难,但降尘丹应该问题不大。
他心里也有数,这些年没少薅二叔的羊毛。储物袋里存了不少青易给的乱星海特產,等以后找个藉口说外出歷练,回来就交给二叔。乱星海隨处可见的药草和妖兽內丹,在天南可值钱了。
不过现在刚“出关”,要是突然拿出一堆稀有资源,火龙童子非得以为他被哪个化神老怪夺舍了不可。
“降尘丹?还有这种丹药?”
降尘丹的丹方比较稀有,名气没定灵丹大,但既然是辅助结丹的,找一颗来应该不难。
之后俩人又聊了很久,蓝逸玄趁机问了不少《太白剑诀》和《天罡三十六剑》的问题,都被火龙童子轻描淡写点出了核心,让他受益匪浅。
聊著聊著还提到了白浩之,据说上层已经查实了他的臥底身份,但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打草惊蛇——一个已经明了的臥底,总比正道盟再派个新的过来好。
果然,火龙童子的面子在落云宗还是好使的,两天不到,降尘丹就到手了。
可拿到丹药的蓝逸玄,反倒犯了难。
不是愁结丹,是愁在哪儿结丹!
一边是师父青易,一边是亲二叔,这选择题可有点难。
他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回古剑门突破。
要是在南鹤岛结丹,回头跟青易说“我出去打了个怪,顺便就结丹了”,估计师父得以为他偷偷吃了什么仙丹。可在古剑门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闭关”状態,要是哪天传送回来突然变成结丹期,不光火龙童子不会怀疑,连两个徒弟都只会觉得是他闭关多年厚积薄发。
毕竟结丹动静再小,也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
於是蓝逸玄传送回南鹤岛,跟青易说自己要外出猎杀妖兽,准备点衝击结丹的材料。离开南鹤岛后,他转身就回了北云山,正式开始衝击结丹!
青易居士並未多问,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
北云山,洞府石门紧闭。
层层白云翻卷,空气清爽得让人浑身舒坦。
火龙童子一只脚杵著,坐於洞府之外,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扇毫无动静的石门之上。周遭早已被他亲手布下数重禁制,灵光隱隱,如一层层无形浪幕,將整座山谷笼罩。
他脸上带著欣喜和笑意,目光中却充满了担忧。
洞府之內,一个清澈的水潭位於正中间,石桥在水潭中间纵横十字交错,形成一个圆形的平台。
蓝逸玄安静地端坐在上面。
六十八岁,穿越至此界二十多年,终於迎来了这特殊的一日。
他的面前,整整齐齐摆放著十余个玉瓶,灵气蒸腾,药香却被禁制死死锁在一丈之地,半点不外泄。其中辅助精进灵力、护持心脉、温养经脉的丹药一应俱全,而最中央那只通体淡银、隱有云纹流转的玉盒之中,则静静躺著一枚指甲大小的丹丸。
降尘丹。
此丹光华內敛,细看之下却仿佛有淡淡清辉流转,宛如月下沉露,不染半分烟火浊气。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神魂微清,心头杂念都似被洗去数分。
蓝逸玄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低头內视。
经脉畅达,血气旺盛,骨骼如铸,臟腑之间灵机圆融。大衍诀修炼多年,他的神识本就远胜同阶,加上修行了青易居士的独门神识功法,早已稳稳踏入寻常结丹中期修士的层次。至於肉身,也在长年灵药滋养、功法淬炼以及多次生死廝杀中,被推到了眼下所能达到的最佳状態。
他並不缺准备。
他缺的,只是这道天关,肯不肯让他过去。
“五灵根……”
蓝逸玄轻声自语,眸光沉静。
若说四灵根结丹,是吸收灵力的效率低,灵力不够精纯,所以韩立用两次散功不断压缩自己的法力,最终才破而结丹。
那么五灵根结丹,便更像是一座死局。除了灵根因为吸收效率低,法力不够精纯外。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本该最是圆满,可也正因太过圆满,五种灵力彼此牵制、彼此制衡,反而像五条锁链,將那团本应坍缩凝实的灵力死死撑住。
不偏不倚,不强不弱。
太稳了。
稳到根本无法塌陷,无法聚核,无法成丹。
这便是五灵根最令人绝望之处。
蓝逸玄抬手,先后將数枚护脉、养神、稳元之丹服下。丹力化开,温和如溪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令本就圆满的状態更添三分稳定。隨即,他指尖轻弹,玉盒开启,那枚降尘丹缓缓飞起。
他没有半分迟疑,张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的一瞬,仿佛一团冰凉月华坠入丹田,旋即又化作无数缕清灵药力,朝周身经脉急速扩散。蓝逸玄只觉灵台骤然一清,原本因冲关而隱隱翻涌的心绪,竟顷刻沉静下来。与此同时,丹田內那片浩荡如海的五色灵力,也在这股药力牵引下,开始缓缓向中央收束。
他双手结印,太极玄清道运转至极致。
玉清境六层的精纯灵力顿时自周身百脉奔腾而起,原本宽广坚韧的经脉,此刻都传来阵阵胀裂之感,但蓝逸玄神色不变,只是不断催动功法,压缩,再压缩。
一层。
两层。
三层。
丹田中央,五色灵力渐渐匯成一团混沌光球,光华交织,时而金芒锐啸,时而碧意翻腾,时而水光流转,时而赤火暴涨,时而黄霞沉凝。它们被强行拢在一起,却又彼此排斥,像五头困於一笼的凶兽,隨时都要破笼而出。
蓝逸玄额头青筋渐渐绷起。
他知道,真正的难关,才刚开始。
果然,仅仅片刻之后,那团五色灵力的坍缩之势便骤然一滯。
不再收拢。
不再凝聚。
法力在【太极玄清道】调和下短暂归拢,却在更深层次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顽固的平衡。那平衡不是鬆散,而是极稳,稳得像天地初分时便已定下的法则,任你如何施压,如何催动,它都只是轻轻震盪,旋即恢復原样。
像一潭死水。
又像一座无懈可击的五行牢笼。
蓝逸玄闷哼一声,唇角已渗出一缕血丝。
他继续催动灵力衝击,丹田中那五色光团顿时剧烈震颤,反震之力顺著经脉一路倒冲而回,震得他胸腹翻江倒海,臟腑都似被巨锤狠狠砸了一记。若换了寻常筑基修士,这一击便足以经脉断裂,灵力失控。
可蓝逸玄硬生生撑住了。
他神识如网般铺开,强行锁住那即將紊乱的五行灵流,继续压下。
一次不成,就第二次。
第二次不成,就第三次。
洞府之內,低沉轰鸣接连响起,宛如雷声困於石腹之中。蓝逸玄周身毛孔都渗出细细血珠,整个人像是被无形巨力反覆碾压。金灵力的锋锐切得经脉刺痛,木灵力的生机横衝直撞,水灵力冰寒渗骨,火灵力灼得丹田欲裂,土灵力则沉重如山,一层层压在气海之上。
他主修【太极玄清道】原本並无细致的属性区分,可到了结丹这一刻,灵根吸收外界灵力,竟强行让体內的法力形成了五种,在他一次次强行衝击之下,爆发出比平日更可怕的威力。
“给我……凝!”
蓝逸玄猛地低喝,神识轰然压下,如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在那团五色光核之上。
轰隆!
这一击之下,光团果然向內塌陷了寸许,可下一刻,五行之力便如受激般全面反弹。恐怖的衝击沿著四肢百骸炸开,蓝逸玄身躯一震,喉间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然喷在身前地面,猩红刺目。
他眼前一阵发黑。
神识也在这一瞬出现了短暂恍惚。
若是寻常修士到了这一步,多半便会选择缓退,保存根基,日后再图。
可蓝逸玄不能退,也不想退。二十年沉淀,丹药、灵材、妖丹、阵法、功法、神识、肉身,全都打磨到了极处,若连这种准备都还不能破关,那五灵根便真是一条近乎无望的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