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轻抚后海四合院的灰瓦檐角,昨夜满院繾綣温存尚未完全消散,临街的巷弄已被烟火气息与喧囂声填满。
顾錚与崔静曼刚离开小院,一进院的拾光里音乐酒吧,便迅速步入全天忙碌的节奏。
这家被顾錚亲手盘活、短短一月便声名鹊起的酒吧,早已超越仅靠氛围酒水出圈的网红店定位,成为整条街生意最稳固、客流最稳定的標杆。白日褪去夜晚的灯红酒绿,少了些许迷离喧闹,从开门伊始便透著挡不住的蓬勃生机。
店员们各司其职,动作嫻熟有序。前厅服务生擦拭原木桌椅、布置半私密卡座,將台面整理得井然有序;吧檯內,调酒师清点酒柜库存、擦拭晶莹杯具,整面酒水陈列区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音响师反覆调试舞台设备,確保晚间演出音质完美;后厨也提前备妥果盘、佐酒小食,有条不紊地等候客流高峰。
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洁净无瑕,春日暖阳斜洒而入,落在柔软卡座与木质吧檯之上。店內摒弃了老式酒吧的浑浊嘈杂,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清浅香氛与咖啡气息,鬆弛而体面,无论休閒小坐还是私密交谈,都格外適宜。
上午到店的客人多为路过歇脚的游客、周边商户,以及提前预定晚间席位的常客。前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傍晚到深夜的卡座早早被预定大半,晚来的散客常常需要排队等候。
午后客流稳步增长,驻唱歌手到场彩排,婉转旋律顺著门窗飘向街巷,引得路人频频驻足,不少人顺势推门进店,店內上座率迅速趋近满座。
店內角落一处临窗卡座,高元元正安然静坐。自开业那日造访后,她便格外钟情於这里鬆弛自在的氛围,无需镜头追逐,也无需刻意维持姿態,閒暇时总愿意绕道前来小坐片刻。
她点了一杯清甜果饮,单手支著下頜望向窗外后海春景,看似閒適放空,余光却淡淡扫过店內各处,心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绪。
早前偶然听圈中相熟的朋友提过一嘴,这家店的年轻老板顾錚,並非只有经商头脑,早前还在国外拿过重量级赛事冠军,身手与心性都远超常人。
她並未深究打听,可这般履歷落在心底,再看这家店被他打理得沉稳有序、不显山不露水却暗藏锋芒,原本的好感之外,又多了几分真切的钦佩。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阅歷与底气,却依旧温和內敛、从不张扬,这份沉稳与格局,远比表面的风光更让人动容。
她依旧一身简约便装,眉眼恬淡安静,没有半分刻意表露,只將这份隱秘的好奇与钦佩,轻轻藏在心底,安静享受这份难得的閒適。
而在前台与门口一带,始终聚集著一群年轻身影,成了店內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群人大都二十出头,或是初入演艺圈的新人演员,或是四处跑场的年轻歌手,人人衣著得体,神情拘谨中带著几分热切。他们並非专程前来消费消遣,圈子里早有传言,拾光里的老板顾錚实力雄厚、人脉极广,常和圈內剧组主创、资深经纪人私下碰面,不少人就是在这店里搭上了靠谱戏约,拿到了正经角色。
无人敢贸然闯入深处打扰客人,便三三两两地守在前台周边、近门的散座区。有人捏著薄薄的简歷与剧照,反覆抚平边角;有人借著点单的间隙,悄悄和相熟的店员搭话探口风;还有人故作閒適静坐,目光却始终留意著店內动静,满心盼著能撞上业內贵人,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底层挣扎的他们而言,都是改命的契机。野心与焦灼,悄然藏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下。
真正的暗流,从来都在台面之下。
没人注意,角落里两个穿夹克的男人,看似喝酒閒聊,眼神却始终黏在店內客流与店员调度上,手里的笔不停在本子上记著什么,眼底满是阴鷙。
他们不是客人,是对面几家老牌酒吧找来的人——盯梢、抓把柄、找漏洞,准备往相关部门举报酒水来源不明、消防隱患、噪音扰民,招招都是往死里整。
黄博坐在吧檯內侧,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平静得近乎发沉。
他早就认出了这两个人,前几天就在街对面晃悠,一看就是同行派来的眼线。
拾光里有多风光,对面的恨意就有多歹毒。
一街之隔的几家老牌酒吧,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店门冷清,店內空荡,店员閒得扎堆嘮嗑,从前稳定的熟客、客流、营收,全被拾光里吸走。往日里平分秋色的生意,如今变成一家独大,刺眼的落差早已把那群老板的妒火逼到极致。
他们不敢明著上门闹事,却在背地里使尽阴招:买通小供货商断货、僱人在街头散播“拾光里用假酒”的谣言、找閒人恶意占座排队搅乱秩序、四处搜罗黑料准备举报施压,就是要逼得顾錚撑不下去,彻底滚出后海。
这时,黄博兜里的手机急促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座机號,接通的瞬间,一道压著狠劲的声音直接撞进来,带著赤裸裸的威胁:“告诉顾錚,识相点就把店关了滚蛋,別占著后海的地盘抢饭吃。今天我们就往工商、消防递举报材料,再找人天天上门闹,我倒要看看,你这店还能不能开下去!”
“別想著找关係摆平,后海这片的同行,我们全串通过了,跟你死磕到底!”
电话“啪”地被掛断,忙音冰冷刺耳。
黄博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们不要让步。他们要拾光里彻底消失。
黄博把手机轻轻搁在吧檯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克制著什么。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冲前台的服务生点了点头,示意一切照常。然后他拿起拖把,开始不紧不慢地清理吧檯后面的水渍,动作稳重带稳,和过去每一个平常的午后一模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攥著拖把杆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压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