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尖叫声突兀刺耳,嚇得小李子手一哆嗦,差点把灯笼扔了出去。
他立马就想到了陶吉的“有妖气”之说,脑海中浮现了各种从话本上看来的妖魔模样……
噫!
成功嚇到自己的小李子,脸色白得像纸:
“大、大人,有妖魔啊!”
凡人遇到妖魔,只有被吃一个下场。
“救命……救命啊!”远处的吶喊断断续续,声音明显弱了下来。
小李子两股战战,“大人,咱们快去喊巡卫吧!等那些禁军和锦衣卫过来,就没事了……”
陶吉抿了抿嘴。
怕是等巡卫赶到,那人都快成排泄物了。
夜风阴冷,陶吉握著腰间【寒鸦】剑柄,沉默不语。
小李子见陶吉不说话,更慌了:
“大人,妖魔那玩意儿铜皮铁骨,力气大得嚇人!您就算天生神力,却也不一定有妖魔大啊!”
陶吉垂眸。
也是。
他踏入武道不过一天,除了一套王八拳,啥也不会。
身体也只是排出了杂气,並非刀枪不入。
向韩掌房討的长剑,本也是为了防身,而非斩妖。
无论是从实力,还是从保命角度来说,他这时候都应该去摇人,而不是逞匹夫之勇。
陶吉长吐一口气,眼神恢復清明。
径直迈步。
◇
花圃。
昨日花团锦簇,如今残花凌乱。
泥地里,一名宫女跌坐,髮髻散乱。
她不断后蹬著双腿,裙摆已卷到膝弯以上,两截白嫩小腿上沾满了泥污和碎花。
鞋子也不知何时蹬掉了,露出纤细精巧的脚丫,那如圆润珍珠般的趾头因惧怕而紧紧蜷缩著,足弓绷得笔直,就连脚心都沁出了汗,沾著细碎泥粒。
“不,不要……”
宫女颤抖著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甚至不敢去看前方,只是凭本能不断后退。
“沙沙……”
月光照下,泥地里突然拱起一个土包,泥土宛若波浪般往两侧翻开。
一条长影,破土而出。
约莫两米多长,状似蚯蚓,周身覆著一圈圈环形纹路。
它不断蠕动躯体,滑行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连串的湿亮粘液。
宫女一步步退到了墙角,婴儿肥的圆脸露出了绝望。
咕,我这就要死了吗……
希望忌日的时候,舒妃娘娘多给我烧点好吃的呜呜……
不对,一年吃一回我吃不饱哇!反正娘娘这么閒,能不能每天都烧呀……
宫女抬头,望著立起半个身子的妖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妖魔张开一张布满细密倒刺的圆形大口。
它要开吃了。
宫女听著咕嘰咕嘰的濡湿声响,一阵恶寒。
“可恶,死也要打你一次!”
宫女伸手在旁边泥地里摸索,很快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又毛茸茸的东西。
她也不管那是什么,一把抓起,闭著眼使出浑身力气朝妖魔砸去!
她悄悄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呀!”宫女嚇了一跳。
她扔出去的,居然是一只死老鼠!
妖魔精准地接住了老鼠,连嚼都没嚼,便一口吞了下去。
进了血食后,它明显兴奋起来,再次昂起前端,扑向墙角!
宫女鼓起圆脸,瞪著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妖魔。
死就死,死也要做个死不瞑目的厉鬼!
腥湿的气息如潮水般压下。
“錚——”
清越剑鸣划破夜色,一截雪白剑尖从侧面无声递来,稳稳抵住了妖魔上顎。
宫女一怔。
妖魔巨口近在咫尺,腥臭涎液落满了裙摆。
但她並不在意这点,愣愣抬头,顺著剑尖朝上看去。
握剑的手骨节分明,黑色袖口扎得极紧,勾勒出了紧绷的手臂线条。
然后是一张侧脸,此时月光恰好打在了脸上,给本就清朗的容貌添了一分出尘之气。
宫女满脸的泪痕还未乾透,心跳却漏了半拍。
宫里还有这么俊俏的更夫?
就在她愣神之际,陶吉开口了:
“我说,你还不走吗?”
宫女猛地回神,双脚並用起身,踉踉蹌蹌地逃开。
陶吉没有回头,此刻他双脚正死死扎进泥地,衣袖下的手臂早已绷起青筋。
那柄【寒鸦】卡在妖魔巨口之中,倒刺与剑锋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感受著剑尖传来的力道,陶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这蚯蚓吃什么长的?长这么大就算了,咬合力还这么强?”
话音落下,他左手按上右手手背,改为双手握剑。
压力骤然小了许多,但妖魔还在不断加大力道,陶吉只好隨之用力,脸色愈发红润。
一人一妖,就这么陷入了僵持。
陶吉不敢松剑,因为他不会用剑。
现在这种双方角力,正適合他这个啥也不会的武道萌新。
“可我也奈何不了这蚯蚓,只能撑著等狗蛋叫人来了……”
陶吉幽幽一嘆。
经过一番心理斗爭后,他还是来了。
原因很简单,就像他在更鼓房看到小李子磕头道歉,选择上前扶起小李子一样,无非就是因为……
他心有不忍,力有所及。
他是粗胚境,还有【寒鸦】剑,再加上祸福系统给的卦象是【吉】。
那就救人。
陶吉余光一瞥,那宫女已经跑到了官道上,看著不过十五六岁,正是青春正好的年纪。
长得也很不错,圆脸杏眼,妥妥美人胚子。
今晚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这小姑娘怕是当场就没了。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青年,陶吉想著自己又救了一条人命,嘴角一咧,笑道:
“我真牛逼。”
“丝……”
立著半边身子的蚯蚓,尾端疯狂摆动,泥土四溅。
力道一波强过一波,顺著【寒鸦】剑身不断压向陶吉。
牛逼陶吉快成死者陶某了。
陶吉咬著牙,一边稳住身形,一边看向宫道,望眼欲穿:
“狗蛋啊狗蛋,你咋还不来……你再不来,就该给我收尸,哦,应该没有尸体留下。”
他瞥了眼那深渊巨口,其內滑嫩无比,蠕动频率极快,唯一可惜的,就是一嘴倒刺。
妖魔的力道越来越大,陶吉抵抗起来越来越艰难。
但他心中依旧不慌。
倒不是相信自己,纯粹是对金手指的自信。
都【吉】报了,他总不可能寄吧?
“陶,陶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陶吉手腿皆麻,怀疑自己真要寄了的时候,远处终於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陶吉热泪盈眶:
“狗蛋,你终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