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山不理解。
他怔怔地看著面前的陶吉,捧书的手轻颤。
“这小子,把剑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韩知山思绪翻涌,一个猜测缓缓浮上心头:
陶吉要……卸磨杀驴?
拿剑斩妖,斩妖完就还给我,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他这就离职了?
还是说,秋水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可是,他到底干什么了?
韩知山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现在年轻人玩的计谋和筹略,他甚至连猜都猜不到了。
“唉……”韩知山幽幽一嘆。
陶吉皱了皱眉。
这老头在想什么呢?
要知道,他刚进来的时候,韩知山还是笑著打招呼的,两人还寒暄了几句。
而等他把剑拿出来,放到桌上,韩知山就不笑了。
沉吟至今。
陶吉不理解。
“韩公公,我……”他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
韩知山抬了抬手,不动声色地瞥了房外一眼。
那里还站著几位乾儿子。
这种事,是能明面上说出来的?!
他收回视线,对陶吉頷首,“我已经知道了,小友且去,且去。”
陶吉诧异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这什么都没说,韩知山居然就知道了,果然是人老成精。
以后跟这老头打交道,还是得注意些分寸才行。
陶吉暗暗提高了警惕。
而在走出更鼓房后,他一想到接下来就能学习到正儿八经的武道了,便喜上眉梢,忍不住轻哼起来。
房內,韩知山低头看看桌上的【寒鸦】剑,又抬头看看门外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良久,他又嘆了口气,用袖口轻轻擦著剑鞘上並不存在的灰。
“罢了,罢了……”
◇
“大人。”
魏三思看到陶吉出来,连忙躬身。
不过身子弯到一半,又想起陶吉的话,便又直起了身子。
他小心观察著陶吉的神色。
陶吉面色如常,嘴角还带著点笑意,“走吧,去清瑶池。”
“好。”魏三思鬆了口气,看了眼陶吉手中拎著的灯笼,心中不解,却也没有多问,默默往前带路。
半个时辰后。
陶吉来到了清瑶池。
一池碧水,水中立著数座假山,几尾红鲤在石缝间缓缓游弋。
陶吉打量著四周,越看越眼熟。
特別是,当他走到一条青砖道的时候。
这不是他刚穿越过来,秋水踩他的地儿么!
陶吉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的那股压迫感,还有那温润手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眯起双眸,暗道。
此时,魏三思站在陶吉旁边,低著头,一言不发。
偶尔用余光看几眼,又立马收回目光,暗想:
“大人这面色,三分回味三分痛恨四分怀念,真是令人好奇啊……”
魏三思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道了声“小的先去忙了”,便离开了。
为此,他心中遗憾了好一会儿。
陶吉心中不遗憾,只有对武道愈发的渴望。
迟早有一天,他也要踩上秋水,以报玉足之仇!
清瑶池中,零零散散露著不少青黑石头。
陶吉踩著石头一路借力,几个纵跃便来到了靠近宫墙的一座假山旁。
他一鼓作气登上假山,往远……往前一看。
清瑶池另一侧,赫然连著一座青山。
山势不算险峻,却林木苍翠,草木繁茂。
数棵古树枝叶横生,甚至探过宫墙,將大片阴影投落而下。
不多时,远处隱约传来人声。
陶吉神色一动,立刻压低身形,將自己藏在假山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他將从更鼓房顺来的灯笼放好,火摺子轻轻一晃,灯笼內的白蜡便亮起了一抹微光。
他没有计时工具,担心掌握不好时间。
於是,他想到了巡更所用的蜡烛。
一根蜡烛,正好能燃烧半个时辰。
而为了防风,他又带上了灯笼。
在实际巡更中,陶吉发现哪怕小李子跑起来,这灯笼內的蜡烛也不会因此加快燃烧,始终保持一个恆定速度。
显然,这灯笼也颇有玄妙。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陶吉收敛心神,探出脑袋,凝眸朝青山半山腰看去。
那儿有一片空地,若是那纯粹武夫要授课,想来便是在这里了。
树影婆娑,一位灰袍老者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陶吉眼前。
老者头髮花白,身形却极高,脊背挺得笔直,步履沉稳有力。
他背著手,在这山野间如履平地。
而在老者身后,还跟著三位年轻人,两男一女,衣著华贵。
一名青年身穿玄色锦袍,腰佩玉带,眉宇间带著几分倨傲。
另一人则面容温润,气质儒雅,像个读书人。
至於那名少女,则一袭赤红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走路时马尾轻晃。
腰细腿长,极为惹眼。
老者和三位年轻人还在赶路,陶吉眼神跟著四人,同时分出心神,思索他事。
“怕是京城的大少爷大小姐,请了一个武馆馆主来教习武道……”
陶吉观察著三人衣著和神色,暗想。
在来的路上,他旁侧敲击地问过魏三思,关於清瑶池的事。
可惜魏三思只是一个小小內使,了解的不多。
冷宫本就偏僻,清瑶池更是冷宫极角落的地方。
据魏三思所说,他之所以知道清瑶池怎么走,还是因为前不久,有一位巡更人在这清瑶池落水而亡。
不见尸首,只剩下一套打更服。
他作为更鼓房內使,被锦衣卫叫过来核对衣物。
不过,魏三思虽然不太了解清瑶池,却对清瑶池后面的青山颇为了解。
陶吉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情报。
就比如面前这山,山名“阳阳”,又名“重阳”。
当太阳升起,第一缕照射在京城的阳光,便是在此山山巔。
此山阳气旺盛不说,又靠近皇宫,沾有一丝龙气。
对於练武之人,可谓是风水宝地。
门票一千两。
当时陶吉听到这,大为惊奇,忙问魏三思是如何知晓此等秘事的。
原来,这阳阳山靠近皇宫,有禁军守卫。
魏三思有个朋友,就是在这当值。
而阳阳山靠近皇宫,却又不在皇宫,是以守卫也没那么严。
京城內不少有钱的世家,便会花钱买通禁军,让自家少爷小姐,上山练武。
“午时阳气最为旺盛,这三人能够买到这个时间段,背景怕是在这京城都不是一般的……”
陶吉这般想著,见老者停了下来,便收敛了心神,运极目力和耳力,准备当个安心听讲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