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脚步放缓,走路无声。
虽然没有摇人成功,但影响不大。
去花圃是【吉】报,想来没多少危险,他不会寄的。
“黄阶中品的粉,也不知道是什么粉……我也没有专门的容器来装这些啊!”
为了装粉,陶吉特意带上了之前盛放女儿红的小瓷瓶。
就是不知道装不装得下?
这般想著,陶吉转过拐角,视线豁然开朗。
月光下的花圃,距离前几日又有了一番变化。
舒妃种下的紫色花儿,而今已铺满了整片园地,从竹栏这头一直延伸到宫墙根下。
夜风拂过,花浪轻轻起伏,每一朵紫花都闪著银光。
而在这片唯美花海的正中央,有一只蝴蝶翩翩起舞。
蝴蝶足有两丈多高,双翅展开时几乎遮蔽了一小片花海。
它左翅为白,右翅为黑,蝶身则是花海般的紫。
两根细长的火柴状触角在夜风中摇摆,末端各缀著一团幽光。
光团顏色与翅膀相同,左白右黑,隨著舞姿在空中划出两道忽明忽暗的光弧。
陶吉站在竹栏外,屏住了呼吸。
这蝶,好大!
普通蝴蝶不可能有这般体型。
显然,这是只妖魔!
陶吉静静看著蝶妖,他曾见过舒妃弯腰种花,亦见过清瑶池边上那位妃子舞剑,但此时他不得不承认……
她们比不上这只蝴蝶。
黑白蝶妖像是古老祭坛上的祭祀,於这片月夜下的花海,为天地起舞,美得惊心动魄。
陶吉握紧了【寒鸦】剑。
就像菌子越绚丽,越容易躺板板一样。
这自然界的生灵,好看就代表著危险、强大。
人是如此,妖魔更是如此。
別的不说,陶吉光是看著这蝴蝶比他人都高,便忍不住有点发怵。
“【吉】报,【吉】报……这真的是【吉】报?!我打这蝶,真的假的?”
陶吉想著系统给出的卦象,眼前却是黑白蝶蝶在月光下舒展的庞大双翼。
他脸色微微发白,吞了口唾沫,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家祸福吉凶系统的准確性。
他先前遇到的妖魔,无论是喷火蚯蚯还是会飞鹰鹰,都没眼前这只黑白蝶蝶大啊!
两丈高的蝴蝶,比他现在住的房子都高!
而在陶吉朴素的认知中,大就是强!
別管有多强,但肯定不弱。
在看到蝶妖后,陶吉实在没有多少挥剑的勇气。
別说打了,他都怕自己破不了防。
到时候,这花圃成了埋人花圃就搞笑了。
就在陶吉萌生退意之际,蝶妖双翅一颤,迴旋著转了个身。
原先,蝶妖背对著陶吉。
现在,它正对陶吉。
月光照亮了蝴蝶的全貌,六足,两只巨大复眼,异色瞳,一黑一白,在夜色中闪著诡异的光。
一人一蝶两两相对。
陶吉愣了。
蝶妖似乎也愣了,舞姿停了下来。
不好!
陶吉面色骤变!
与此同时,蝶妖的黑白双翅猛地一振!
大风起兮!
花海的花被吹得左右摇摆抬不起腰,掉落的花瓣被气浪掀得漫天飞散,下起了一场落花雨!
竹栏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似乎隨时会脱离泥地,上天而去!
陶吉毫不犹豫,拔腿就撤!
他一路狂奔,脚下碎石飞溅!
视线中,两旁的宫墙飞速后退!
直到陶吉一个侧身漂移,转过宫墙拐角,看到舒妃殿的烛火时,才气喘吁吁地放缓了速度。
映入眼帘的,是一脸茫然的小李子。
小李子蹲在墙角,小手抱著灯笼,下巴搁在灯笼顶上,看著陶吉,疑惑地歪了歪头。
陶吉看著狗蛋脸上的一片好奇,鬆了口气。
没有惊恐,看来身后没有那只黑白蝶蝶。
陶吉停下脚步,喘匀了气,终於有了余裕回头。
身后的宫道空荡荡的。
他不放心,又抬头望了望天。
黑漆漆的,只有掛在夜幕上的皓月,和拱卫著月亮的繁星。
陶吉收回目光,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阵。
没有翅膀振动的声音,没有风声,只有偶尔的蝉鸣,以及身旁小李子的呼吸声。
“看来,的確没有追来……”
陶吉长吐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他把【寒鸦】剑插回剑鞘,一屁股坐在小李子边上,拿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水。
从花圃到舒妃殿,若是正常走过去,差不多要五分钟。
而陶吉从被蝶妖发现,到跑路舒妃殿,花费的时间可能没超过一分钟。
果然,人都是逼出来的。
陶吉正准备抬起袖口继续抹脸,面前忽然多了一块洁白布巾,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抬头,小李子细声道:“大人,拿这个擦吧,我每天都洗的,今天还没用过哩,乾净的。”
说完,小李子瞥了眼陶吉袖口。
那袖子早就被手臂上出的汗浸透了,拿湿袖子擦脸,自然是怎么也擦不干。
陶吉接过布巾,在脸上抹了两把,总算觉得舒爽了。
“谢了,狗蛋。”
陶吉摸了摸小李子脑袋,小李子顿时鼓起了小脸,哼哼道:
“大人,我可是把布巾借给你擦了的!”
陶吉点头,放下了手,而后在小李子鬆了口气的时候,又抬手搓了一把。
於是,小李子不顾著將布巾塞回腰间,直接与陶吉拉开了一段距离,而后才开始收拾布巾。
陶吉大笑,身子后仰,靠著墙壁,一条腿屈膝,右手搭在上面,一条腿伸出,脚尖隨意左右晃著。
他望著月色,缓缓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陶吉不打算跑了。
当他见识到蝶妖光是振翅,就能扇起狂风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没追不用跑,真追跑不掉。
而小李子在放好布巾后,又“噔噔噔”跑到了陶吉旁边,挨著坐了下来。
他同样抬起头,看著天边月亮。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青石宫道上投下一大一小的影子。
一旁,灯笼內的烛火轻轻跳动。
“大人,你在看什么?”
小李子看了半晌月亮,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又侧过头看向陶吉,好奇问道。
陶吉悠悠道:“看天。”
“看天?天有什么好看的?”小李子不解地眨了眨眼。
“是是是,天不好看,”陶吉笑著低下头,“要我看吶,只有这大乾更鼓房的更夫李狗蛋,是好看的,每天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宫女。”
“大人你!我!你!你你你……”
小李子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道:
“我哪有这么好看,大人的容貌才叫俊俏哩!
“听说如今宫里头,不少妃子都想招大人过去看门,就是全被乾爹回绝了……”
陶吉嘴角的笑意一僵。
他傻眼道:“还有这事?!”
他怎么不知道?!
此时,小李子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伸出两只小手交叉捂住嘴,惊恐地看著陶吉。
糟!说漏嘴了!
这些消息,他都还是在白天帮陶吉打听妃子消息的时候,从其他更夫嘴里听到的嘞!
“真有人想挖我过去?”陶吉认真问道。
小李子不断眨著眼,却也不敢欺瞒陶吉,小脑袋快速点了两下。
“嘶……”
陶吉倒吸一口冷气。
冷宫的空气颇为清新,就是除了这【驱妖烛】的艾草香气外,他还莫名闻到了一股幽香,清雅而不腻。
重点是,还格外熟悉。
他似乎在哪儿闻过。
“嘎吱——”
听到动静,陶吉麻溜起身,两手撑住宫墙,探头朝前望去。
只见舒妃开了殿门,正从门內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淡的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浅绿短褙子。
长发没有挽成繁复髮髻,只用一根银色簪子松松綰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呀!”
舒妃刚迈过门槛,一抬头,便看见宫墙上突然冒出一颗脑袋!
紧接著,这脑袋下方又冒出个小脑袋!
“咣当——”
舒妃惊呼一声,手中的小锄头就这般落了地。
陶吉见状,连忙从宫墙后走出,尷尬拱手:
“惊扰娘娘,小的该死!”
小李子站在陶吉身旁,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身子发抖,细声细气地跟著道:
“惊、惊扰娘娘,小的该死……”
舒妃看清来人后,拍了拍胸口,缓了一口气。
是人就好~
而在低头的陶吉余光中,只见舒妃那襦裙领口隨著她拍胸的动作,微微敞开一隙。
月光正落在那一小片露出来的肌肤上,白得近乎透明,衣料下那两团沉甸甸的软雪,上下翻涌不休。
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被风鼓满的帆,將薄薄的丝料绷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陶吉忽然觉得,蝶妖的舞姿也就那样。
大就是美!
真论美感,还是得看破碎美人,大舒妃!
舒妃浑然不觉,只是扶著胸口轻声嗔道:“嚇死本宫了。”
她刚才分明没有听见打更声,更別说脚步声了。
舒妃这般思忖著,目光忽然落在了陶吉衣袖。
黑色的打更服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粉。
那是宫墙的粉料。
舒妃柳眉轻挑。
这两人,莫非是在她殿门口休息不成?
舒妃没有问出口,默默收回目光。
她看著落到地上的小锄头,下意识弯腰拾起。
前方保持著垂首拱手的陶吉,顿时闭上了双眼。
妖女,休要乱我道心!
当然,主要是刚才余光一撇,还可以解释不小心。
现在这样还看的话,他不觉得舒妃会察觉不到他的视线。
从那本【食三光呼吸法】的註解中,陶吉觉得舒妃也是个有丶东西的。
偶尔占占便宜,过过眼癮就好了。
专门盯著人家看,吃枣药丸。
陶吉不是那种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人。
更別说,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个宦官……
一介宦官这么喜欢看妃子,都不用担心被骂下头男,直接就没头了。
太监哪怕去了势,也是男性。
对於妃子来说,也就负责传个话、看个大门。
伺候妃子起居的是宫女,不是太监。
“说起来,照顾舒妃的那位宫女,似乎是叫……小云?”
陶吉忽然想到了自己先前在花圃里救下的,那位被喷火蚯蚯逼到墙角,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宫女,小云。
自从他救了小云后,便几乎再也没见过她。
哪怕是在舒妃边上,也没看到过。
也不知道去哪了?
陶吉思索这个,倒不是对人家小宫女有什么非分之想。
毕竟人家看著和狗蛋一个年纪,还是个孩子。
他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儘可能消灭自己对其他人的非分之想……
“好了,本宫没事,你们起身吧。”
舒妃樱唇轻启,轻声道。
陶吉双眸先是睁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前方。
但见舒妃手中握著小锄头,穿戴整齐。
胸口处那一小条缝隙已经不见了,襦裙紧紧贴合著身躯。
陶吉莫名失望了一下。
隨即,他的道德对他的失望发出了评判。
而后,他的大脑对道德的批判发出了批判。
大文豪鲁迅曾说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陶吉收回视线,瞅了眼旁边,只见小李子还低著脑袋闭著眼睛,一动不动装死呢。
而当他起身,小李子也是抬起了脑袋,同时脚步后撤一步,將他护在了身前。
其动作之快,和陶吉几乎是同步率百分百,不用训练就可以拉去环太平洋开高达的程度。
属实给陶吉看得一愣一愣的。
“噗嗤——”
舒妃也被这一幕逗乐了,捂嘴轻笑,曼妙身躯再次波盪。
陶吉默默移开目光,同时侧身,恭声道:
“娘娘,您请。”
他看到舒妃手中的小锄头,自然知道对方去哪。
“嗯,本宫去花圃照料下花儿,你们接著巡更就是。”
舒妃莲步轻移,朝前走去,带起一阵香风。
陶吉在舒妃走远后,动了动鼻子,吸了一口。
没吸到什么。
陶吉不信邪,猛吸一大口。
他吸到了。
破案了!
他说为什么之前那股幽香,这么熟悉呢!
原来是娘们香!
陶吉本来还以为,会不是是那片花海的花香,沾到了衣服上……
又或者,是那蝶妖追杀过来了……
未曾想,居然是舒妃身上的幽香!
要知道,他和小李子先前蹲著的宫墙角落,距离舒妃殿可还隔著十几米呢!
陶吉收敛心神,转身,正欲招呼小李子巡更,却见狗蛋看向他的眼神中,带著三分惊讶四分惶恐九十三分嫌弃。
陶吉知道,这是看变態的眼神。
“看什么看!別瞎想!走了!”
陶吉没有解释,这玩意儿不足为外人道也。
以及,娘们香的確挺香……
咳,有点下头了。
陶吉正了正脸色,径直走到角落,拿起了先前放下的铜锣和梆子。
小李子提著灯笼,神色复杂地跟了上来。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真是复杂得让人不想长大啊!
但走了没几步,小李子就暂时放下了刚才的事,惊讶开口:
“大人,咱们这是去……花圃?”
陶吉奇怪地瞥了小李子一眼,一副“你在说什么怪话”的表情:
“我们的巡更路线,不就是要经过花圃么?”
小李子摆摆手,解释道:
“不不不,大人,我是说……大人不是刚从那边跑回来么?”
按照小李子的想法,陶吉这么匆忙跑路,显然是没解决掉妖魔,溜了。
陶吉闻言,頷首:“对啊,有什么问题?”
小李子猜的没错,他的確解决不掉蝶妖,跑路了。
但这不影响,他现在再去一趟。
玩归玩,闹归闹,別拿系统爷开玩笑。
既然这黑白蝶蝶出现在【吉】报上,那他陶吉,就不会遇到危险!
先前被嚇得跑路,陶吉合理怀疑,这怕也是任务的一环。
不然,他怎么会等到舒妃出没?
说不定【吉】报的意思,就是让他被嚇跑,而后在此刻,跟著舒妃再次前往花圃呢?
陶吉隱隱有种预感,或许他要採到这黄阶中品的粉,还需要依靠舒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