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妖魔乱世第二天,陶吉终於见到了妖。
是一头猪妖,七八米长的身躯,鬃毛硬得像一丛丛倒插的钢针。
獠牙弯如新月,足有成人手臂那么长,牙尖上还凝著血痕。
不过,它死了。
一道从脖颈斜贯至尾巴的刀痕,几乎將猪妖一分为二。
“前方二位,让一让!”
猪妖身下的男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陶吉拉著已经看傻了的小李子,侧身让路。
男人扛著猪妖,大步流星地从两人身前走过。
陶吉目光扫过男人腰间,那儿掛著一块铜牌,上刻“力士”二字。
视力5.2的他,甚至还能看到铜牌左上角有个小缺口。
力士扛著猪妖,行进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嗬……”
小李子拍了拍胸膛,“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妖魔现身呢!原来是尚膳监的力士回宫了。”
“尚膳监?”陶吉挑眉。
那不就是厨房么?
刚才那么一大头猪妖,居然是食材?
“是啊,力士负责接收宫外的食材,將它们搬到尚膳监。
“不过往常他们午时就回宫了,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小李子屏著呼吸,小声嘟囔道。
陶吉听著小李子怪异的腔调,正欲追问,鼻尖骤然吸入了一大口腥膻之气。
“咳,咳咳!!!”
味大的让陶吉连呛数下,连忙屏住呼吸。
踏入武道后,他的呼吸频率不似凡人,是以刚才完全没有闻到这股子猪妖味。
“大人,我们快些走吧。”
小李子看著陶吉背部,小手伸出又缩回,一副想帮忙拍背又不敢拍的样子。
“走走走……”
陶吉捂著口鼻,拔腿就走。
走了一刻钟后,宫道上终於没了猪妖味。
“第一次觉得空气是如此香甜……”
陶吉深吸一口气,一脸舒爽。
他如今只是呼吸绵长了些,离“龟息”那等境界还差得远。
若再多闻几口猪妖气,怕是得当场归西。
“对了,狗蛋。”
陶吉想著那位抗猪力士,装作不经意问道:
“刚才那力士虽说壮硕,却也不像能扛动猪妖的样子……他可是踏入了武道?”
小李子诧异抬头。
大人怎么会连这也不知道?
陶吉被小李子的眼神盯得有点发麻。
但他自知言多必失,遂一边保持淡淡笑意,一边放空自己,让眼神变得深邃……
小李子眨巴眼睛,看著满脸高深莫测的大人,心中缓缓有了一个猜测。
大人的背景之深,怕是比我想得还要深哩!
这等大人物,岂会花费心思在力士这些人身上?
大人不清楚这些,很正常的嘛!
没错,定是这样!
逐渐理解了一切的小李子,恭声道:
“大人猜得没错,他们都是踏入武道的纯粹武夫。
“刚才经过的那位力士,昔日我还与他打过交道嘞!
“他姓季,名伯达,入宫本是奔著锦衣卫来的,谁知没选上,便去了尚膳监当差,每日负责搬送这些妖物食材。
“听说前段日子,他搬妖物搬久了,还从粗胚境升到了武道二境,锻铁境!”
陶吉微微頷首,“原来如此……”
小李子见大人一副淡定模样,更加確信了心中猜测。
◇
宫道两侧的红墙渐渐变矮,灯火也少了几分煌煌气象,多了些沉静冷清。
更鼓房,到了。
陶吉还是第一次进入里面。
当时凌晨巡更结束,他也只是在门口“打了卡”便离开了。
更鼓房內,正跪著十几个太监。
“乾爹,咱们房內又少了三人啊!”
“这妖魔最喜夜间出行,宫里晚上除了咱们巡更的,也就剩下那些血气旺盛的锦衣卫了!”
“妖魔不敢惹锦衣卫,可吃我们还不是和吃零嘴一样?”
“乾爹,我们苦啊!您要为我们想想办法啊!”
跪在地上的太监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惶恐,神情悲戚。
而在眾人上方,正坐著一位老太监。
头戴官帽,腰悬牙牌,一袭淡青棉袍。
他端坐主位,慢悠悠吹著茶沫。
听著下方哭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旁边的捏腿太监顿时会意,回头厉喝道:
“都给咱家闭上臭嘴!一个个哭爹喊娘的,怎么?是在威胁乾爹不成?!”
此话一出,哀嚎的那几个顿时嚇得脸色惨白。
“魏內使息怒!”
“我们不敢!”
“绝无威胁乾爹的意思啊!”
眾人连忙磕头,脑门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而魏內使骂完之后,便又低下头,掛上笑,柔声道:
“乾爹,您消消气。”
他继续捏腿,老太监则端著茶盏,轻抿了一口。
陶吉第一次进入更鼓房,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大受震撼。
跟在他身后的小李子,在看到高坐首位的老太监后,面色一苦,撩起下摆,跪下双膝,磕头喊道:
“拜见乾爹!”
老太监捧著茶盏,眼都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一时间,房內只剩下陶吉站著。
陶吉看了看老太监,又看了看脚旁跪著的小李子,沉默数秒,心中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我也要跪吗?”
外头冷风忽地吹了进来。
陶吉进门的时候,由於眼睛看到的东西过于震撼,以至於他忘记了关门。
屋內灯火摇晃,就连老太监手中茶盏里的茶水,都轻轻盪起涟漪。
老太监皱起眉头,神色不虞地放下茶盏,抬起了头。
这下,他终於注意到了陶吉。
原先有些昏沉的双眸,骤然一亮!
陶吉注意到了老太监的目光,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放在怀中的那枚玉牌露出了一角。
“莫非是刚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顛出来了?”
陶吉这般想著,將玉牌往里塞了塞。
而等他再次抬头,他差点被嚇了一跳!
只见原本还高坐主位的老太监,此时宛若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面前!
老太监微微躬身:
“更鼓房掌房,韩知山,见过大人。”
见状,陶吉眸光微沉。
秋水那娘们的身份,果然不低啊……
不但与冷宫妃子称姐道妹,就连他,只是拿著人家一个腰牌,都能让更鼓房掌房如此敬重。
陶吉心中思忖,手上动作却不慢,上前一步扶起了韩知山,温声道:
“韩掌房言重了,我不是什么大人,只是房內的一个普通更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