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非常清楚。
一个带著满腔怨恨和不甘的女人,以残魂的形式寄宿在了他的灵魂中。
这不是机缘。
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你……你觉醒的是什么武魂?”觉醒师的声音有些发颤。
方默不能说实话。
所以只能摇摇头装作不懂:“我……我也不知道。”
方默低下头,声音很小,带著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恐惧,看起来就像是这真的一眼。
觉醒师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从事了二十年觉醒工作,从未见过这种武魂,更不敢隨便下结论。
“你在这里等著,哪也別去。”觉醒师的声音绷得很紧,“这件事我需要上报。”
方默乖巧地点了点头。
上报。
好。
让他报。
这件事一定会惊动比比东,在武魂城觉醒出蕴含罗剎神性的武魂,没有任何人比教皇更敏感。
所以她一定会亲自来。
方默在孤儿院的石阶上坐下来,双手抱膝,做出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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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成一团,微微发抖,脸上写满了“我好害怕”。
但是他的脑子又转起来了。
原著的时间线。
千寻疾刚死不到半年。
比比东继任教皇,正在巩固权力。长老殿的老臣们蠢蠢欲动,千道流坐镇供奉堂冷眼旁观。
这是武魂殿权力结构最脆弱的时期。
而他,一个来歷不明的孤儿,觉醒出了一个与教皇本人有深层关联的武魂。
他会成为棋子,还是棋手?
……
消息传得比方默预想的更快。
不到半个时辰,孤儿院的门前就多了两队教皇卫队。
他们封锁了整条街道,所有閒杂人等被驱逐,连隔壁卖烧饼的老头,都被劝退到了两条街外。
方默坐在石阶上,看著这一切发生。
“小十七!”
孤儿院的嬤嬤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从后院跑出来。
“快……快过来!有人……有人要见你!”
方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跟著嬤嬤穿过前院,来到孤儿院的后门。
这里一辆黑色马车。
这是武魂殿独有的魂兽马,普通的贵族根本用不起。
车帘没有掀开。
方默在马车前面停下,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冰冷、高贵、带著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愤怒,像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那是罗剎神位的气息。
但比他武魂里的更浓烈、更真实、更完整。
教皇比比东。
方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武魂,但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一个刚觉醒武魂的孩子,不应该感知到这种气息。
方默重新调整好表情。
茫然、恐惧、还有带著一点好奇。
车帘掀开了。
一只手先伸了出来。
纤细、苍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任何装饰。
就是眼前的这只手,让方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因为前世的他幻想了无数遍。
然后,一个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便装长裙,没有戴教皇冠冕,没有穿正式的教皇礼服。
比比东。
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面容,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
她的皮肤白得接近透明,嘴唇没有涂任何顏色,那淡淡的粉白尤其吸引眼球。
很漂亮。
还有她的眼睛,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深邃、冰冷,像两潭不见底的寒潭。
但是她的状態並不好。
她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那压抑到快要溢出来的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病態的警惕。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方默身上。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寒暄。她就那样直直地盯著他,像在审视一件来歷不明的器物。
方默感觉到了实质性的压力。
“你……”
她开口了,但说话的声音很轻:“身上有我的气息……”
方默抬起头,看著比比东。
她的眼中没有杀意。
但也没有善意。
比比东没有在孤儿院多做停留。
她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对教皇卫队队长说的:“这个孩子,带走。”
第二句是对孤儿院嬤嬤说的:“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儿院的人。”
第三句是对方默说的。
只见她缓缓蹲下身子,第一次与方默平视。
紫罗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方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你叫什么名字?”
“方默。”
比比东沉默了一瞬。
“跟我走。”
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方默点了点头。
他被一名教皇卫队员抱上了马车,就坐在比比东的正对面。
方默缩在角落里,做出一个六岁孤儿该有的样子:紧张、侷促、不敢说话。
但他的余光始终在观察比比东。
比比东正闭著眼睛,靠在座椅的后背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
她在想什么?
方默不知道。
但是他非常清楚一件事,如果比比东想杀他的话,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马车穿过武魂城的主街,驶入了教皇殿的后门。
方默第一次踏入了武魂殿。
……
教皇殿比想像中的冷清。
不是没有人,而是人太多了。
大约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名侍从或者卫兵。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整座宫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比比东走在前面。
那双大长腿让她走的很快。
方默小跑著跟在后面,偶尔“不小心”被自己的脚绊一下,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这不是表演。
六岁的身体,腿確实很短。
比比东没有说话、没有回头,但是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些。
方默也注意到了。
比比东將他带到了一间房间。
很大很乾净。
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正对著教皇殿的后花园。
床上的被褥刚换不久的,甚至还带著阳光的味道。
“今晚就住这里。”比比东站在门口,“明天,我会让人给你做武魂测试。”
她顿了顿:“不要乱跑。”
说完,然后就转身离开。
房门被关上。
方默站在房间中央,听著比比东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比比东没有杀他,甚至没有审问他。
她把他带回了教皇殿,安排了住处,还说明天要做武魂测试。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自己引起了她的“好奇”,压过了她在这个时期的“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