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东西?”
焱的声音小了半拍。
方默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魂力涌动。
第一魂环亮了。
不是黄色,是深黄色。
带著一圈淡紫色的边缘,比四百年魂环顏色要深得多。
“那是……”
胡列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年纪虽然小,但是武魂殿的教育,让她对魂环年限有著超越同龄人的认知。
那种顏色的魂环,绝对不是三百年、四百年的级別。
“那是多少年的魂环?”
邪月低声问道,他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不確定。
教官的脸色变了。
他做了十几年的教官,见过无数的天才少年,一个六岁孩子出现这种魂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至少五百年以上。”
教官的声音有些发紧。
五百年。
一个六岁的孩子,第一魂环就是五百年以上。
这怎么可能!
《武魂十大核心竞爭力》不是说过,第一魂环的极限是423年吗!
这个数字,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在训练场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方默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消化。
黑暗在他右手凝聚,武魂东儿的虚影微微前倾,暗红色的眼睛锁定了焱的位置。
第一魂技,暗影侵蚀。
侵蚀护体防御,侵蚀体內魂力。
一团浓稠的暗紫色雾气,从东儿的手中喷涌而出。
像一条巨大的蟒蛇,沿著地面急速蔓延,直扑焱的方向。
焱的反应很快。
他的第一魂环亮起,一道火墙在他面前升起,试图阻挡暗影的推进。
但是紫雾並没有被火焰蒸发。
它绕过了火墙。
雾气像有了生命一般,从火墙的两侧迂迴包抄,一左一右,將焱的退路堵死。
焱的脸色终於变了。
“这什么东西——!”
他挥拳砸向逼近的雾气,火焰与黑暗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紫雾只是被击散了一瞬,然后便立刻重新聚拢,继续向他逼近。
方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手指轻轻一握。
暗紫色的雾气骤然加速,从三个方向同时收缩,將焱裹在了中间。
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魂力护体。
不是火焰般的灼烧,而是一种由外而內的、渗透式的削弱。
他的魂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够了。”
教官的声音適时响起。
方默收回了魂力,暗紫色的雾气瞬间消散。
焱大口喘著气,脸色涨红。
不是因为受伤,方默控制得很精准,没有真正伤到他。
最重要的是因为面子。
他一个十八级的魂师,被一个六岁、十三级的小孩,在不到三十息的时间里完全压制。
从头到尾,对方连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全场沉默。
胡列娜的嘴巴微微张开,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震惊、好奇、以及一丝隱约的……忌惮。
邪月的目光在方默身上停留了很久,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是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焱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
“方默。”
焱盯著他看了三秒。
“我记住了。”
他的语气不再是刚才的轻蔑,而是一种对对手才有的认真。
“下次,我不会再输了。”
方默微微点头:
“等你。”
焱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身走回了队列。
教官看向方默的眼神完全变了,从最初的“例行公事”变成了“如获至宝”。
“测试结束。”教官的声音有些沙哑,“方默,暂时编入……”
他犹豫了一下。
按照训练营的等级划分,从低到高依次是预备组、培养组、核心组。
但是方默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超预备组和培养组的上限。
“先编入培养组。”教官做出了一个保守的决定,“后续根据表现调整。”
方默点了点头。
他回到了训练场边,找一个角落安静地坐下。
胡列娜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带著打量和好奇。
方默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精神海中,武魂东儿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刻意留手了。”
“嗯。”
“暗影侵蚀如果全力施展,焱那小子连三息都撑不了。”
方默没有回答。
因为他確实留手了。
他们是武魂殿未来的核心战力,也是比比东最信任的一批人。
方默需要的是未来的盟友。
……
与此同时。
训练场的入口处,多了一个身影,很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进来,只是倚著门框,淡金色的眼眸透过人群,远远地注视著方默所在的方向。
那是……千仞雪。
千仞雪站在训练场入口的阴影里,身体微微侧靠著石柱,半张脸隱在光线之外。
她不是来找方默的。
今天上午,她在供奉殿的阁楼上进行冥想修炼。
修炼结束后,她习惯性地沿著迴廊散步,这条路会经过教皇殿东翼的外墙。
她只是路过。
当她走到外墙附近时,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很微弱,隔著厚重的石墙几乎不可察觉。
但是那股气息中夹杂的某种东西,让她灵魂深处產生了奇异的共鸣。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著死亡气息的、却又让人莫名安心的波动。
千仞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对这股气息不陌生。
几天前的那个傍晚,在银叶梧桐树下,那道虚影就是散发著这样的气息。
千仞雪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没有声张,而是悄悄绕到了训练场的入口处,借著门框和石柱的遮挡,向里面窥视。
然后她看到了。
训练场中央,一个六岁的男孩站在那里,右手抬起,一团暗紫色的雾气在他身前凝聚。
雾气中,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身形修长、曲线玲瓏、凹凸有致、长发如瀑。
那道虚影的面容被薄雾遮挡,千仞雪的瞳孔剧烈收缩,因为她看清了那双眼睛。
暗红色的、冰冷的、高傲的、还带著刻入骨髓的不屑。
在不屑的眼神最深处,藏著一丝极其隱蔽的温柔。
那丝温柔她只见过一次,就是在银叶梧桐树下。
千仞雪紧紧攥住石柱的边缘,指甲嵌进了石头的缝隙里,指尖传来的疼痛似乎她完全感觉不到。
那道虚影。
那是方默的武魂。
那是傍晚和自己说话的母亲。
居然是方默的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