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杨慎是何许人也?
杨慎,字用修,明朝三大才子之一,正德六年的状元,首辅杨廷和之子。
他状元及第那年,杨廷和是內阁次辅。
一般来说內阁次辅的儿子被点为状元,肯定会被认为是黑幕,但杨慎用才华征服了大多数人。
当然对於张璁父子来说,杨慎还有个重要的身份,杨阁老在士林里的旗手。
別看杨廷和是百官之首,但那只是官职,一旦致仕他也只是一个退休老头。
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东西,叫做民心。
不过这个民心不是指的老百姓,而是他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形象。
如今的大明,读书人心中最有號召力的当然是王阳明。
但阳明公那是要成圣的人物,自然不屑於掺和这些事。
而除了阳明公外,便是杨慎最有影响力,他便负责维护杨廷和在士林中的形象。
“杨用修这是打算与张某辩上一辩?”张璁苦笑一声道。
这下他真是感到压力巨大,据说此人无书不读,学富五车如果形容杨慎,恐怕还要倒欠几车。
“秉用兄放心,虽然支持杨慎的不少,但看完你的《正典礼疏》后,站在你这边的人也不少。”陆釴安慰道,一副你大可放心的表情。
张璁撇撇嘴看了眼陆釴问道:“那举之兄打算如何反驳杨慎?”
陆釴訕訕一笑道:“陆某才疏学浅,还要靠秉用兄。”
我信你个鬼,区区榜眼才疏学浅,堂堂二甲七十名能堪大用是吧?
张逊志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
酉时入夜,张璁带著张逊志坐上了陆釴来接他们爷俩的马车。
“为父今日带你来此烟花地,实在是迫不得已,你切记不可学坏,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便是看了听了回去也要立马忘掉。”
一路上张璁耳提面命,生怕儿子从此误入歧途。
张逊志一路上当了点头虫,满嘴“孩儿谨记”,快到地方了,他有些狐疑问道:“爹是如何知道的这么详细?”
张璁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为父中举这么多年,也是听其他举子们说的。”
接著他脸色一板,瞪了眼张逊志,有些气急败坏道:“说你呢,別东拉西扯的。”
张逊志心中暗笑,这一刻老爹倒是与后世那些家长別无二致。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父子二人下车一看,眼前是一个灯火通明的三层阁楼,丝竹之声传遍街巷,胭脂酒香混杂在一起。
这就是明朝的天上人间,批判性地看一看!
张逊志挺了挺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不侷促。
此时早有青衣小廝站在马车旁,弓著身子道:“陆大人早就吩咐小人在此恭候张大人,请贵客隨小人去青花楼三楼。”
“用不著你领著,张大人自然能找到。”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张逊志父子二人的老熟人赵瑛。
赵瑛隨手挥退小廝,戏謔地看著张璁:“张大人不会连路都找不到吧?这京城內稍微有点身份之人都知道青花楼怎么走。”
他是篤定张璁父子家境贫寒,之前定然没来过这等奢华之地。
就在这时,一阵淡香传来。
一位浑身金线刺绣的女子施施然走来,此女穿的明艷,却自带忧鬱书卷气,偏生的眼波流转间眉目含情,整个人极具反差感。
“如烟姑娘?”赵瑛见来人一怔,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青花楼的花魁,想一亲她方泽的人可以从东院排到通州!
如烟盈盈一福,笑著看向张璁父子:“桃花庵主命妾身带两位贵客去三楼。”
桃花庵主?唐寅唐伯虎!
张逊志心道不愧是你!
赵瑛则惊掉了下巴,这可是青花楼的花魁如烟,传言便是巡抚的公子想见她都要看她心情,今日竟然亲自接人?
这下可真是羡煞他许久。
他哪里知道,唐大才子虽然仕途已绝,但他若是给哪位花魁写首诗传颂一番,这位花魁的身价立马翻倍还不止!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便是大儒也比不上。
张逊志眼睛一亮,他倒不是因为如烟长得好看,毕竟他现在的年纪属於有心无力。
他示意老爹先去找唐寅,然后再去找陆釴。
不多时,张璁父子便来到青花楼三楼。
“秉用兄怎么才到?”陆釴笑著迎接,可他看到张璁身后之人便是一愣:“六如先生也来了?”
唐伯虎是张逊志叫来的,若论吟诗作对,他父子二人拍马也赶不上杨慎。
可杨大才子的才情主要在做学问,若论吟诗作对这种急智,当今天下排第一的非唐寅唐伯虎莫属。
“唐兄乃是犬子的……”张璁一时有些语塞。
“六如先生乃是晚生的老师。”张逊志一脸自豪道。
他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能当唐伯虎的学生,那也算是名留青史了。
“逊志你……”唐寅一时间竟有些哽咽,他自从被卷进寧王案后,除了烟花巷再无人肯收留他,倒是这稚童从未嫌弃过他。
“既然如此,那就请六如先生一起。”陆釴想了想今晚的阵仗,心道多一个是一个,便不再拒绝。
青花楼三楼此时已经被清场,整层楼大厅內摆了个长桌,桌上美酒佳肴俱全。
但如此风月之地,此时却颇有鸿门宴之感。
长桌靠南一侧坐了一百来號人,正中间的那位骨相清癯,轩昂出眾,目光炯然,面色有些暗紫,一副长而浓密的好鬍鬚飘拂胸前,表情肃穆威严,浑身上下透著股不服人的气质。
这一方无需介绍,自然是站杨阁老的。
长桌靠北,则只有不到十余人,其中有两人还是之前在杨维聪府上见过的新科进士李默和朱紈,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个官职超过六品的,可谓大猫小猫两三只。
“举之兄,这就是你说的站在我这边的人也不少?”张璁有些无语。
“咳咳,总比之前一个没有的要强。”陆釴一副这就不错了的表情。
他顿了顿,自然而然地坐在张璁下首位:“何况小弟也是站你这里的。”
经过半天的深思熟虑,他也选好了边。
“今日群贤毕至,杨某想起一个旧日游戏。”杨慎捻须微笑:“那便是君言何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