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手册 第14章 明枕夜与朱栈月

华南农业大学，明枕夜提著袋子，摇摇晃晃走进启林南区女生寢室61栋，毫无淑女形象地打了个嗝，虽然立刻就掩住嘴，但满身酒气还是散发出来，前面的女生赶紧上楼梯生怕她吐到自己身上。

越靠近602，明枕夜就越心烦。

暑假大多数人都回去了，只有她留下来实习，以及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不回家的討厌鬼。

虽然在同一个寢室待一年了，但有些人合不来就是合不来，而且这也不只是她跟討厌鬼之间的问题，事实上整个寢室里就没人跟討厌鬼熟络，毕竟討厌鬼是另外一个专业，课表跟她们就不一样，再加上討厌鬼那种性格……呵，只能说不愧是上海来的大小姐。

不过310开头不还是考到这破学校，神气什么。

走到四楼，明枕夜甚至开始期待起来。她平时虽然也会小酌一下，但绝不会喝得满身酒气，顶多喝几罐啤酒，不过今晚跟社团出去聚餐，路过一家精酿店，忍不住就喝多了。

她预料到討厌鬼肯定会跟自己吵起来——討厌鬼好几次说她喝酒喝到寢室都臭了，明明她平时顶多喝一罐啤酒，都用不著撒尿走两步路就被热得蒸发出去了，纯属找她麻烦——因此她也准备好跟討厌鬼吵架。

这就是她跟討厌鬼关係不好的原因，其他舍友都是乖乖女，哪怕討厌鬼有点颐气指使，她们都会选择退让，但明枕夜不一样，谁不是爹妈的心肝宝贝，我凭什么让你？我不仅不让，你敢让我吃亏我就敢找你麻烦！

走到寢室外面，里面出乎意料没有亮灯。这可真稀奇，除了军训那几天外，討厌鬼基本都要拖到11点半才肯熄灯，在床上玩手机玩到一两点才肯睡觉。暑假这些天更是直接將熄灯时间推迟到一点，也就是明枕夜无所谓，她亮著灯也能睡著。

討厌鬼今晚这么早就睡了？

明枕夜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月光穿过阳台，被门框切成方形的地毯。她扫了一眼，一天过去垃圾桶又满了，很显然上海大小姐只负责生產垃圾不负责处理垃圾，这些天都是明枕夜负责扔垃圾，她不扔那垃圾桶就会一直增长到溢出为止。

明枕夜看不得寢室脏兮兮，但每一次扔垃圾的怨气可不会消解，今晚她就要全部释放出来！

战斗，老娘要战斗！

明枕夜爬上討厌鬼的床，看到一个盖著毛巾被的身影。

这个天气，盖被子？

绝了，这时候她才发现寢室开著空调，却没有关阳台门！现在的电费是她们两个平摊的啊，上海大小姐能不能关心一下人间疾苦！

很好，有宣战理由了，这下我能站在道德高地上將她摇醒，然后狠狠將酒气呼到她脸上！

明枕夜瞄到討厌鬼的肩膀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还没睡还是被她爬梯子的声音吵醒了，但討厌鬼没有转过身，反而缩了一下身子，假装不知道她回来了。

哼，想装睡？闪电旋风劈！

“喂！”明枕夜爬到床上，拉著討厌鬼的肩膀想將她掰过来：“你开空调没关阳台门！”

討厌鬼没有说话，拉紧毛巾被想缩回去。

明枕夜看到这样就更生气了，沉默並不代表討厌鬼知错了，而是『不想理你』，哪怕你指出她错哪了，她也不会改。

明枕夜特討厌这种態度，沉默是最大的轻蔑，因此每当上海大小姐沉默，她的尺度就会越来越大，对方不投降她就不结束，她就是要狠狠打烂这种自以为是的嘴脸！

“说话啊，哑巴了？”

討厌鬼这次抵抗力度出乎意料的大，就是不肯转过来，明枕夜酒意上涌，想到一个绝妙的念头：她不肯转过来，那我就到另外一边去！

跳脱的想像力配合出色的行动力，明枕夜跨过討厌鬼的身体，躺下去將自己塞到討厌鬼与墙壁之间。寢室的单人床本来就不宽，明枕夜这么一挤，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这下躲不了吧？”

明枕夜箍著对方的腰免得对方又转身，得意洋洋的笑容忽然一滯：“你……你哭了？”

討厌鬼往日不可一世的身影，在黑暗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明枕夜並没有真的看到眼泪，但距离如此之近，足以令她清晰听见压抑的鼻息。更重要是，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倔强又虚弱的气息，喝醉的她除了脑子不好，各方面感官都得到大幅提升。

她戳了一下对方的脸蛋，碰到一片湿润，如果不是口水，显然只有一种可能。

“哎，我这，对不起咯，但你也不至於……”明枕夜慌乱帮对方擦眼泪，“半个月你都没扔过垃圾，怎么弄得反而是我不对了？”

女孩子哭明枕夜当然见过，被她气哭的也不少，但明枕夜向来是谁都不惯著，你哭任你哭，反正我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她偶尔也在宿舍楼下看到那些哄女孩子的男生，甚至他们的对话她都能復读出来『我错了』『你错哪了』『原谅我好不好』『我就是要你一个態度』，每到这时候明枕夜就庆幸自己是女孩子，至少不用这样哄人，大不了撒个娇——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撒娇就是了。

现在看著一声不吭泪如雨下的討厌鬼，明枕夜简直无助得像个男生，只好低声下气为之前的事道歉，一直细数到半年前，討厌鬼重重吸了一下鼻子，坐起来用手掌擦了擦脸蛋，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小声说道：“不关你的事，是別人欺负我。”

“谁欺负你！？”明枕夜立刻坐起来，“是经常跟你偶遇那个男生？还是隔壁寢室的？欺负到哭也太过分了，我帮你打回去！”

討厌鬼摇摇头。

“那到底是谁欺负你？”

还是摇头。

明枕夜急了，抓住对方的肩膀说道：“朱栈月！我是关心你才问你，你摆张臭脸给谁看？我又不会笑你害你，你不说……那我就跟辅导员说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哭。”

討厌鬼拉住她的手，不让她下去。明枕夜也不再催促，慢慢等她情绪平復。

过了快三分钟，黑暗里才响起朱栈月难以启齿的声音：“我是被网上的人欺负了。”

“被骂了？还是被骚扰了？”明枕夜问道。

“被骂了。”朱栈月闷闷说道。

“把手机给我，我帮你骂回去。”明枕夜跃跃欲试，“敢上网骂女大学生，他的妈是批发的吗，我看看是谁这么无耻。”

朱栈月又摇了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极不情愿地说道：“他只是个高二……准高三学生。”

“啊？”明枕夜一怔，迟疑了一下：“现在的后生仔確实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又狂又嘴臭，就爱抬槓，逮到你一点漏洞就喷粪，辩不过就人身攻击……是他先人身攻击的对吧？”

朱栈月没有回覆，只是低下了头。即便没有光线，明枕夜也能想像出朱栈月脏兮兮的脸上满是羞愧——骂战是你先挑起来的，人身攻击是你先发动的，现在骂不过了只能缩在墙角哭唧唧，这也太……太丟人了。

明枕夜爬下床，很快又爬上来，手里拿著一打珠江纯生。

“早知道我就带点精酿回来了。”明枕夜將一罐珠江纯生塞到朱栈月手里：“不过这个也勉强能入口，喝吧。”

“我不喝酒……”

“信我，如果喝完一罐还难受，那就再喝一罐。”明枕夜拉开一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颇为大叔的舒气声。她盘起腿，晃著啤酒罐说道：“化妆品啊护肤品啊我是没你懂的，但喝酒你肯定没我懂，有烦恼的时候多喝点，很快脑子就没那么烦了。”

朱栈月握著冰冰凉凉的啤酒，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从大一开始，朱栈月就跟舍友关係不好。她觉得自己是考砸了才会来到这，以前的朋友全都异地，偏偏分到的舍友全都不是同专业，这大学蚊子又多，阳光又晒，各种烦心事让她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平时自然没啥好脸色。

她一直觉得明枕夜很难相处，总是阴阳怪气说她不搞卫生之类的，但她也不是没付出，小冰箱小洗衣机全都是她买的，她用了之后舍友也可以用，这还不够免去她的卫生义务吗？这酒蒙子就是针对她！

暑假的时候发现明枕夜也留下来，朱栈月感觉天都塌了，果不其然这半个月寢室基本都是低气压，互相当没看见。不过现在她觉得，跟明枕夜待在同一个寢室，似乎也没什么……

“噗嗤。”

朱栈月猛地往前探，紧紧盯著正在灌酒的明枕夜。

“你笑了？”

“没有。”明枕夜连连摇头：“我在喝酒呢，喝酒的人是不会笑的，信我。我去上个洗手间。”

明枕夜爬下床踢著拖鞋进洗手间，朱栈月轻手轻脚跟过去，靠近洗手间门就听到里面压抑的笑声。

“哈哈哈被高中生骂到哭，我不行了忍不住了，心理年龄几岁啊怎么能这么弱智，笑死我了——”

怒！

狂怒！

劲怒！

朱栈月气得双肩发抖，化悲愤为酒癮，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一罐啤酒，打开灯光电脑wacom，一边喝酒一边画画。

虽然不太好喝，但喝完感觉脸蛋热热的，確实没刚才那么难受。

明枕夜终於笑够了从洗手间出来，但看到朱栈月那哭花的脸蛋又有点忍不住了，赶紧转移话题：“要来点下酒菜吗？我还有几包辣条。”

“不用！”朱栈月中气十足地喊道。

“我刚刚在里面玩手机看到一个很好笑的视频，”明枕夜一本正经地说道：“真的特別好笑，我转发给你看看，你肯定也忍不住笑——”

“我要画漫画！”朱栈月说道。

明枕夜眨眨眼睛，伸手摸向还没开封的啤酒：“那……你加油？”

啪的一声，朱栈月按住那些啤酒，態度非常明確。明枕夜撇撇嘴，“不要喝太多，晚上会经常尿尿。”

朱栈月没有说话，暗暗决定以后都偷喝明枕夜的啤酒。

放进冰箱就有一份是我的，有种你別放进去喝常温！

今晚被『超级无敌暴龙战士』这样嘲讽，加上微醺带来的一鼓作气，朱栈月决定现在就启动自己的漫画计划。

画漫画除了画漫画本身，最关键的当然是选择投稿平台，特別是她这种新人作者，想杀出来可不容易，但一旦杀出来，漫画的宣传效应完全不是网文能比。高三的小兔崽子，待到角色互换，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

朱栈月之前就考察过了，目前国內適合连载的平台有三个，有妖气、大角虫、快看，至於腾讯动漫这种巨无霸新人很难混进去。

其中有妖气先叉掉，自从去年奥飞娱乐买了有妖气后，她在画师群看到许多小道新闻，感觉有妖气对原创作者不太友好。

然后是快看，快看主打条漫，偏重青春校园风格，朱栈月对校园漫画没什么兴趣。

因此答案只剩下一个了：大角虫！

大角虫流量稳定，分成高，更重要是，这里的读者似乎不太挑，很適合新人！

现在大角虫漫画的第一名是《无敌勇者王》，內容全是屎尿屁，读者连这种画风都啃得下，她稍微画得好看一点，岂不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