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燕京。
燕京的秋天就是这样,风一吹,树上的叶子就哗哗的往下掉,迎面还会吹你一脸土。
陆远骑著一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来到了胡同口的槐树下。自行车的后座上绑著陆远上辈子和这辈子的“饭碗”——一个八开的画板。
陆远一只脚支在地上,看著面前熟悉的小院,愣了半天。
门口的门墩上,依然是那个缺了一只耳朵的石狮子。院墙边儿堆著的,是家里准备过冬的大白菜。
听著邻居王婶扯著嗓子喊儿子回家吃饭,闻著瀰漫在街道里葱花熗锅的香味儿,陆远再次確认自己回到了2001年,那个在深秋里的燕京。
“陆远!你傻站著干嘛呢?快进来!”
屋里传来他妈的喊声。陆远猛地回神,鼻头一酸。
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陆远回到2001年,没有车祸和爆炸。
还记得上一世自己正在某个横店剧组熬夜,盯著监视器里流量明星数著“123456”的表演。陆远感觉心臟突然一痛,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中央美术学院(央美)的宿舍里。
上辈子,陆远就是从央美毕业的。他学的是壁画,科班出身,对透视、结构、色彩、以及中国古代建筑、器物、服饰的形制与歷史变迁,都有系统而严谨的训练。
毕业后,他先是去了燕京画院,感觉未来发展有限,又进入一家国有电影厂做电影美工。
不知道是陆远学得不够好,还是才华没跟上,熬了几年,依然只能打杂。
不得已转到编剧策划,好不容易能在剧本上署名的时候,已经是短视频和资本流量的年代。
当然也有人说是因为他没背景和资源,所以才没出头。
不管怎么说吧,陆远上辈子只能说不咋样,老本行没守住新行业又被大环境蹉跎,只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混著。
陆远见过很多好剧本被魔改得不成样子,见过资本塞人让好演员退让,还见过那些纯粹的老导演被时代拋弃。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在那个深夜,突然就嘎嘣了。
脑子里又转了一圈前世的坎坷,陆远只为能回到2001年而庆幸。
如今的影视圈,还不用每天绞尽脑汁抢微博热搜,不用想著怎么发vlog抢抖音头条,更没有数据女工给爱豆造势。
陆远清醒地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对未来的先知,如果不好好利用,就是暴殄天物。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早点进入这个行业,早点让自己的人脉丰富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早日拍自己的电影、电视剧和动漫。
脑子里转了一圈,陆远赶紧回话:“来了!”
陆建邦,陆远的父亲,正就著花生米小酌。
让人惊讶的是,桌子上放著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就像后来的三摺叠手机,这个年代如果有一个翻盖手机,走到哪里都是很有面子的。
母亲赵秀兰穿著围裙从厨房出来:“你想的怎么样了?你二叔说了,以你的成绩,进画院(燕京画院)是很稳妥的,只要你想去,马上就能办手续。”
陆远先把画板搬进屋里,坐到了八仙桌旁,回话道:“妈,我不想进画院了。我感觉不適合我。”
赵秀兰先是一愣,接著就有点著急,语气也急躁起来:“你不去画院了?那你要干嘛?难道真要去大街上给人家画像啊?”
“我想去电视剧剧组,做场景设计和美术指导,然后写剧本,最后拍摄自己的电影电视剧。”
“你要去拍电视?你懂那些东西吗?这不是瞎胡闹吗?”赵秀兰听到儿子的异想天开,有点不可置信。
陆远:“妈,《大宅门》和《大明宫词》您看过吧,里面的画面多精美多讲究,不知道请了多少美术人去设计和打磨。《大明宫词》的导演李少红,更是让美术组手绘了几百张场景图,每一张都透露出华丽与威严。”
“漂亮怎么了?那也用不了多少人啊,再说了跟著剧组干,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能有什么未来?”
陆远接著说:“妈,我是央美壁画系科班出身的,这个年代,只要我愿意,在剧组我就是最专业的存在。不管是古代建筑、器物还是服饰形制,我都比那些半路出家的有优势得多。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歷史剧越来越讲究,越来越需要我这样专业的人。我怕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陆建邦一直没说话,直到母子两人都沉默下来:“你实话跟爸说,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在没毕业的时候已经了解清楚了?”
陆远看著父亲:“是的爸,我跟几个师兄聊过。他们都告诉我,现在的影视剧尤其是美术组很缺人,缺的还是那种懂行的专业人士。所以,我才想去试试。而且我才21岁,就算以后感觉不合適,也能及时止损。”
陆建邦放下酒杯:“好,既然你已经心里有数,那么我们就支持你。可有句话还是要说在前面,別犯法,別坑人。混不下去了,就回家,总不会缺你一口饭吃。”
赵秀兰看著爷俩,虽然仍然有疑虑,也没再说什么,嘆口气,继续去做饭了。
晚上躺在床上,陆远开始为自己的事业做打算。
想要儘快入行,就要去最缺人手的地方。目前国內最大的古装剧拍摄基地——怀柔飞腾影视基地就是一个好去处。
飞腾影视基地目前有多部大製作歷史剧,美术组急缺人手。自己是央美毕业,靠著这块招牌,再加上上辈子的经验,肯定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適合自己的地方。
想明白自己的去处,陆远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2001,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