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片会结束后,陆远的生活更加忙碌了,像被按了快进键。
劳伦斯在第三天让寰亚把海外发行代理协议送过来给他签订。
陈永雄亲自过来了一趟:“劳伦斯先生的意思是以寰亚的名义帮你报名主竞赛单元。你的意思呢?”
“这本就是我的意愿,如果劳伦斯先生也是这个意思,那说明他真的是我的伯乐。”
陈永雄:“劳伦斯先生的確很看好这部电影,认为它够得上主竞赛的门槛。但能不能入围,还要看评委们的意思。”
陆远:“这一点我知道,只要贵公司能够给我这个机会,我就很满足了。”
“陈总,替我感谢劳伦斯先生!”
陈永雄站起身:“好,我会带到的。对了,资料好好准备,虽然3月份报名才截止,但是快总比慢好。”
“是,快比慢好,我会儘快准备好的。”
陆远送走陈永雄后,自己拿著报名表盯著发起了呆。
回到2001年到现在,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个表上,只要能够去到坎城,起飞的日子也就来了。
坎城金棕櫚,这个年代是每个导演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他能在22岁就有极大机会去染指,真的像做梦。
吴镇砖头哦看到他在发呆:“老陆,你发什么呆呢?至於吗,就一个报名表。”
陆远看看吴镇,再看看报名表,內心突然有种怪诞的感觉。
“小吴啊,你是不会理解我此刻的心情的,『夏虫不可语冰』知道吗?“
吴镇满脸鄙视:“滚犊子吧,到时候连入围都费劲,你就不得瑟了。“
陆远摇头笑笑,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吴镇:“该你准备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別到时候你这个导演掉链子。“
“就差导演阐述了,也已经有想法了,马上就能写完。“
放下报名表,陆远开始写自己的导演阐述:
“这不是关於枪击的电影,而是讲发生枪击之前,被我们每个人刻意忽视的东西。
每个人都认为悲剧是突然发生的,但並不是。悲剧的发生都有漫长的前奏,这些前奏藏在我们平常生活中的褶皱里。
《大象》就是想把这些褶皱展开,让我们都能看到悲剧发生的轨跡和制止它的机会。”
吴镇走过来看到陆远写的几行字,发表了看法:“挺文艺啊,不知道外国人能不能看懂。”
陆远:“那就看翻译的水平了。”
几天后,陆远看著第一批报名材料邮寄去了法国。
陆远就站在边上看整个邮寄过程,他怕自己一眨眼电影就没了。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资料顺利寄了出去。
陆远心里一种奇妙的感觉开始升起,他意识到自己的命运真的不一样了。
陆远来到了吴镇之前待的旧厂房,招待所已经退了。
他要在这里完成之前答应刘晓东学长的项目,一个古装电影的壁画復原方案。
这份工作是同学仇小飞牵的线,来的正是时候。拍完电影后,他的资金见了底。
后来陆远与寰亚签了合同,但收益要等坎城之后才能核算给付。
后要钱是陆远自己的意思,本来版权他就能有一份收入,但是他知道电影会得奖,现在要钱会不划算。
学长的这个项目有5000到10000的收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仇小飞说得很对,自己的央美背景可以给自己拉不少活。
晚上陆远正在画一张斗拱结构图时,范兵兵给他发了信息:“我在燕京饭店这边拍夜戏,收工了。你如果明天有空就来我家一趟,有事问你。“
陆远有点惊喜了,马上回覆:“好的,明天过去。“
第二天,陆远根据范兵兵给自己的地址,来到了东直门附近的一栋居民楼。
她租的是一个两居室,布置得很温馨,桌上有插花,收拾得很乾净整齐。
“来了,快进来。不用换鞋了。”范兵兵穿著宽鬆的白色毛衣搭配牛仔裤,头髮扎成了丸子头,看上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陆远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环顾一圈:“房子挺不错的,比我的单间强多了。”
“我租的,一个月1300。”范兵兵给他倒了杯茶,“我现在就想赶快赚钱,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应该不会太久了。”陆远接过茶。
范兵兵坐在陆远对面:“今天主要是想问你个事。王菁华今天和我谈话了。她说明年华艺会有好几部大戏,想把我推上去,但是要求我把经纪约从3年改成5年,分成比例也需要重新划分。”
王菁华是当前內地最有能量的经纪人,旗下艺人都是大牌,还是华艺兄弟经纪公司的掌舵人。
“你怎么想的?”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之前的分析就很准,我现在相信你。”
陆远先问了一句:“华艺的那几部大戏是什么项目知道吗?”
“一部是冯大炮的《手机》,明年开拍;一部是香港的合拍古装剧;还有一部电视剧《尘埃落定》。”
陆远知道这些项目,其实他连后边范兵兵的轨跡都知道。在影视剧领域,她除了拍电视剧有点知名度外,电影不太顺遂。
后来大火,是因为新媒体的发展,然后她开始走炒作这条路,才开始突破重围。
如果陆远不管,那么范兵兵大概率还是这样的发展路径。
陆远思考了一会后:“能不能先拖著?”
“你不建议我签吗?”
“我不建议你现在签。如果多等两个月,我会有把握让你有更多的筹码和谈判底气。”
“坎城?”
“对,就是因为坎城。我现在无法给你说明,我有多大的把握能够获奖,只有时间到了,你才会看到。”
“到时候我会以坎城获奖导演的身份请你演戏,就算华艺和王菁华有什么彆扭,我也能妥善处理。就看你信不信我。”
范兵兵沉默了,眼神里的犹豫之色很浓:“我可以拖,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有信心?”
“就像我刚才说的,没办法解释。”陆远有点无奈道。
范兵兵又盯著他看了会儿:“你这个人,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行吧,正事说完了,过来吃饭吧。我做的燉排骨,你尝尝怎么样。”
两人来到餐桌,气氛轻鬆了很多。
范兵兵燉的排骨美味得出人意料,非常浓郁鲜美。
“你做的也太好吃了吧,出乎我意料的好吃,你去开餐馆都可以了。”陆远夸讚了一句。
“这都是我这些年在外边锻炼出来的,不能总买著吃吧。”范兵兵又给他盛了一碗。
陆远接过碗,忽然说了一句:“以后谁娶了你,挺有福气的。”
范兵兵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那也得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陆远没接话,埋头喝汤。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底下藏著某种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吃完饭,范兵兵收拾碗筷,陆远帮忙擦桌子。两人在厨房里挤来挤去,她的胳膊肘撞到他的胸口,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小心。”
“哦……谢谢。”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梢上洗髮水的味道。
范兵兵先退了一步,转身去洗碗:“你下周有什么安排?”
“继续做刘小东工作室的壁画项目,顺便把《大象》的英文字幕再校对一遍。”
“坎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材料刚寄出去,最快也要一个月才有回覆。”
“嗯。”范兵兵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乾手,“有消息了第一个告诉我。”
“我会的!”
两人又说了会话,陆远打算回去了。
出了门,范兵兵叫住了他:“陆远。”
陆远回头看著她。
“谢谢你今天给我的建议。在这个行业久了,能跟我说真话的人已经很少了。”
“我以后会给你都说真话的。”
“我可当真了!”
陆远笑笑:“回去休息吧,外边冷。”
“先把围巾戴上,我不说你是不是就忘了?”说著范兵兵过来从他口袋里拿出那个羊绒围巾,给他围好了。
陆远低头看了看:“谢谢,我走了!”
回到旧厂房,吴镇告诉他寧皓又打电话来了。
陆远心里算了算,《大象》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虽然不知道寧皓这么执著的原因,他还是决定去见一面。
“他下次再打电话来,就直接让他过来吧,现在也没啥事了,正好见见面。”
吴镇点了点头。
陆远回到桌前,开始继续没完成的壁画復原线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