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1月初,怀柔飞腾影视基地。
《康熙王朝》的补拍算是彻底结束了,整个剧组也都鬆了口气。
陈家林导演又看了一遍监视器,然后抬起头带著笑意:“今晚谁都別走啊,我请客,咱们吃涮羊肉。”
现场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陆远也高兴,可还有种別离的情绪,看著大家忙忙碌碌的收拾器材,拆景,装箱子,感觉这一个月真充实愉快。
这是陆远新生的第一个剧组,在这里他重新找回了上一世的手艺,重新对这个行业有了认识。
路奇走过来:“想什么呢?半天不说话。”
陆远:“路老师,我在想自己下一步该去哪儿。”
路奇笑了笑,给自己点了颗烟:“咱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的手艺都快赶上我了,还担心以后没饭吃?”
陆远嘿嘿笑了一声。如果说这一个月谁最了解他,那就是眼前的路奇了。两人已经是亦师亦友的关係。
“下个月《康熙》就要上映了,你的名字会出现在字幕里。”这意味著你有拿得出手的作品,这就是履歷。”路奇又给他透露了消息。
陆远:“真的吗?我也能署名了?”陆远很高兴,要知道上一世他为了这个署名可是费了老鼻子劲。
路奇:“是的,你可要多谢谢刘主任和孙主任,两人给你说了不少话。”
“老师您放心,不只是两位前辈,包括您,都是我的贵人,我以后绝对不会忘记的。”
路奇哈哈一笑:“行,赶紧帮著收拾东西,一会儿好去吃饭。”
“好嘞老师!”
晚上餐馆,参与补拍的人基本上都来了。
陈家林导演坐在主位,与路奇和两位主任坐在同一桌。
酒席很快开始,陆远给陈家林导演敬酒时,还给他特意留了话:“小陆啊,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路奇把他拉过来说话:“小陆啊,你脑子不孬,以后绝对能自己拍项目。”
陆远:“老师,其实不瞒您说,我现在还真的有一个想法。但是您也知道,我刚进圈子才1个月,就算找人攒局也没人勒我。”说著脸上就掛了苦相。
路奇把手里的菸头摁灭:“你想干什么?”
“我想拍电影。这一个月虽然时间不长,可是足够我把拍摄这件事搞明白。不拍您笑话,我现在剧本都写了一半了。”
路奇没有嘲笑和鼓励,就是看著他问:“你真的想自己拍一部电影?”
“对,一部真实案件改编的电影。”
路奇认真地看著陆远:“你如果真的有想法,就去朝阳区那边转转。那里有做独立电影的,路子野不说胆子也大。对你会有很大帮助的。”
饭局散场后,陆远回到了临时住处,又掏出了那个带著金锁的钥匙扣。
隨后爬到桌子前,开始继续那个剧本,那个会让他获得极大关注和名利的剧本。
如果他能在2002年提前拍出来,就能走那个美国人的路了,拿奖拿到手软。
第二天,陆远就骑著那辆大二八,来到了朝阳区一个旧厂房。
陆远看著烟雾繚绕的厂房,不仅有隨处可见的独立电影海报,还有满地的列印稿。
一个留著板寸头的年轻人转过头向陆远打招呼:“你找谁啊?”
问话的时候,年轻人手里的剪辑工作也没停下。
“我叫陆远,路奇导演介绍我过来的。”
年轻人又打量了陆远两眼:“我叫吴镇,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陆远没有立刻说自己的目的,转而问吴镇:“这个片子是?”
吴镇:“哦,王小帅的《十七岁的单车》,用来练练手。”
陆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开口:“我刚杀青了一个项目,手里攒了点钱,想拍一部电影,招一些人。”
吴镇有些惊讶:“拍电影?你多大?就因为做了一个项目就想自己干?”
陆远:“呵呵,路都是走出来的,你不做永远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你有多少预算?”
“我自己再加上家里给的,总共4万多。”
“哥们,你確定没开玩笑?”
陆远:“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正常情况下连胶片都买不起。但我不用胶片,而是dv。”
“用dv拍?你还是回家再想想吧。”吴镇轻笑地看著陆远。
陆远:“这是我这是我写的故事大纲——一个发生在校园的真实事件改编的犯罪故事。一个少年在校园里开枪,事后警察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不想上学。』”
他顿了顿:“这个故事不需要复杂的场景,不需要特效,只需要一台摄像机、5个主要演员和20天的时间。”
吴镇接过手稿,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专注。
“我给它取名叫《大象》。”陆远说。
吴镇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拍?”
“全部手持摄影,偽纪录片风格。”陆远说,“不做精致分镜,只做场景走位。让摄像机成为观眾的眼睛,让观眾身临其境。”
吴镇看著他,好像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最终,他吐了口气:“演员呢?”
“我会自己去北影或者北电找,如果你们有推荐也可以。”
“场地呢?”
“通州有一家废弃的招待所,一天三十块。我已经踩过点了,可以改造成学校的教室和走廊。”
吴镇又看了他一眼:“你这准备工作做得够细的。”他把剧本放在桌上,“行,试试看。总比在这儿给人剪宣传片强。”
他伸出手:“吴镇,摄影。”
陆远握上去:“陆远,导演兼编剧兼美术。”
两人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接下来几天,陆远把自己关在朝阳区那个破厂房里,和吴镇一起討论分镜、找演员、踩点选景。
可能是重活一世让陆远运气也变好了,演员的寻找很顺利,五个主要演员:王宝宝、林家传、周奕为、郭晓冬以及范兵兵。
是的,陆远没有忘记范兵兵,把她列为了客串。
看到陆远列的演员名单尤其是范兵兵时,吴镇惊讶地以为他是为了骗投资。
场地就租在了通州的那家废弃招待所,三层楼,足够改造。
陆远又花了一周时间把所有细节过了一遍,预算压了又压:租金加器材加演员片酬,总共四万五,留五千做后期和渠道送展。
吴镇问他:“拍完了怎么发行?”
“不走国內发行。”陆远说,“直接送电影节。国外那些独立电影节,不看资歷,只看作品。”
吴镇半信半疑,但也没多问。
星期五晚上,陆远回到小单间,发现bp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范兵兵发来的:“听说你要拍电影了?我在通州拍戏,离你不远。明天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麵。”
陆远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他回了一条过去:“我也正要找你呢,对了面里加个荷包蛋。地址发我。”
发完消息,他把钥匙扣上的小金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