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通州。
早上刚刚6点,天还没完全亮,每个人都忙著自己手里的事,改造好的招待所开始热闹起来。
吴镇已经开始用测光表,对著东边的窗户进行测试,不断调整角度。
王宝宝蹲在一旁,手里攥著自己写的“阿莱克斯人物小传”,不断熟悉人物和剧情。
林家传,周奕为和郭晓冬更是加倍努力,不仅演自己的戏份还帮著群演入戏,帮著化妆道具组忙活。
自从剧组开始运转,陆远最满意的就是让剧组团结一致,没有那么多斤斤计较的事。
听到开门声,陆远望过去,范兵兵穿著那件白色的高中校服走进了片场。
“感觉怎么样?状態调整好了吗?”
范兵兵:“还是有点紧张。主要是怕拍摄时不能把那种自然的状態表现出来,容易用力过猛。”
“嗯嗯,还是太在乎了,所以让你会不自觉用力。待会先拍,试试效果。”陆远安慰了一下。
范兵兵点点头,开始暗暗准备。
图书馆的布景搭在二楼最大的那个房间,书架是吴镇到废品站拉回来的,书架上面也放满了各种图书和杂誌。
陆远来到房间门口,让吴镇再次確认了一遍走位路线,一切没问题后,比出了ok手势。
“准备,开始!”
吴镇拿著dv从门口进入,来到书架左侧,突然枪声响起,镜头迅速移到右边第二个窗口,然后沿著第三排书架向前推进,將范兵兵倒下的画面拍了出来。
陆远拿过dv,回放刚才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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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砰的一声,范兵兵听到脚步的声音,但是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读手里的书。
隨著脚步声越来越重,范兵兵终於感觉到了不对,转头看到拿著枪的阿莱克斯,身体变得僵硬。
然后,开枪,倒下!
一切都在突然的恐惧中,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镜头给了她倒下后的一个特写,眼睛睁得大大的,无助又无辜。
范冰冰走到陆远身边:“怎么样?可以吗?“
陆远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更懂表演。
“这条过了。”他说。
“不重拍吗?”范兵兵有点意外。
“不需要了。”陆远说,“第一遍就是最好的,因为这时候的表演痕跡越淡。在《大象》里,这一点尤其重要,真实感才是最好的。”
听到陆远的话,范兵兵笑了:“那就好,导演满意就可以。“
陆远:“我很满意,而且范老师,你的片酬我也会適当涨一些的,虽然不多。”
“少来这套,你的戏最后真获奖,比给我的那点片酬重要得多。”
一个上午,把图书馆的戏份全部拍完,时间利用得刚刚好。
吴镇现在都有点不可置信,这戏拍的也太顺了。
“陆导,我把范小姐的特写镜头导出来了,真的太完美了。”吴镇一边看片子一边给陆远说。
陆远:“我知道,所以你剪的时候不要做过多的切分,保持长镜头的完整性,这样观眾会更好地沉浸其中。”
吴镇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陆导,范姐有事找你,让你去一下化妆室。”林家传过来传话。
“好的,谢谢啦。“
陆远来到化妆室,看到她正在为下一场进行化妆。
“知道要你过来的原因吗?”
陆远:“姐姐啊,我真不是蛔虫,你说唄。“
范兵兵:“下午拍完那场夜戏,我就回市里了。“
“哦,这样啊,放心吧,片酬给你提前准备好了。“
“找揍是吧?我是让你確定好,不要漏了镜头,我后边可没有时间给你补拍了。“
陆远:“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片酬,开玩笑的。你表演的很好,不需要再补拍了。“
范兵兵:“那就好,你跪安吧!“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笑了出来。
陆远也无可奈何,只能摇头笑著说:“那您歇著吧。“
下午,將最后一场夜戏拍完,范兵兵就卸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拎著行李箱在招待所门口等车。
陆远老老实实地陪在剧组最大牌演员的身边。
“车什么时候到?“
范兵兵看了下表:“约的7点,应该快到了。“
陆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喏,你的片酬。“
范兵兵接过信封,用手感觉了一下,抬头看向陆远。
“按照华艺二线演员的通告费標准给的,虽然客串两天,但不能让你白干啊。別嫌少,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范兵兵:“我不是嫌少,是感觉多了。你现在那点钱拍完电影都够呛吧?”
“的確缺钱,但我不会亏欠你。”
范兵兵没再说话,把信封装进了包里。
“我进影视圈好几年了,遇到过很多导演,不是利用我就是想睡我,有的还给我画大饼想白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啊?不是说过吗,我们要一起在这个圈子抢出自己的机会,这算是同盟吧。同盟怎么能坑你呢?”
范兵兵认真看著他:“你说的话我可记住了。对了,给你说件事,下周马楚成导演有个饭局,几个香港投资人也会参加,他们说想认识一下大陆这边的新导演。”
马楚成?他是香港导演,也是《河东狮吼》的导演。他邀请的投资人,肯定是港资了。2001年的港资,是內地独立电影一条很重要的输血通道。
“你想帮我牵线?”
“不是我给你牵线,是他们知道了我正在拍一部不一样的电影,主动提出想见见你,我帮著传个话。”
陆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我肯定去。”
“嗯,这就对了。你如果想去坎城参赛,是需要运作的。只凭你自己很困难的。”
陆远点了点头,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先前不知道怎么接触那些运作渠道,现在有机会了肯定要去看看。
“那就说好了。下周我把具体时间地点提前一天发给你。”范兵兵拉上行李箱的拉杆,“车到了,我就走了。”
“我送你。”
陆远帮她把行李箱拎到路边。一辆红色夏利已经停在那里了。
范兵兵上了车,摇下车窗:“对了,你今天让我一遍过,以后再拍你的电影,会不会还有这样的待遇?”
“那就取决於你下次是不是还能像今天这样完美演绎了。”
范兵兵瞪了他一眼:“滚蛋!”
然后夏利车发动,驶离了招待所门口。
陆远看著红色尾灯消失在通州灰扑扑的街道尽头,把手里拿的暖手宝收了起来——那是昨天晚上他塞到范兵兵门口那只帆布包里的东西,她大概还没发现。
吴镇从背后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泡麵,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导演,明天拍林家传的戏,还是按今天那个路子来?”
“按今天这个路子来。”陆远说,“记住——每一个镜头,像第一次看这个世界一样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