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
黄豆豆闻言,忽的皱眉轻嘖了一声。想起来了!当初他的確答应司空幼彤要筑基来著。此时经煞云子这么一提,他才想起这件事儿来!不由拍了拍额头。
可这大半年来,他又要炼丹,又要操心坊市,还要来给煞云子送丹....事情又多又杂,早就將之前答应的事儿给忘却脑后了。
但正如煞云子所说这般,他没有筑基,一切皆是枉然。难不成要借他人之手来报父母血仇吗?这样做,跟暗中祈祷敌人活活老死又有甚区別?
“吴壑?什么境界?有何特徵?”黄豆豆暗暗记下此事,开口问道。
“筑基后期。”煞云子想了想,“很是难缠,善使一风幡与毒针,故而人送外號『风毒子』。”
黄豆豆越听神色越古怪,拿出他祭炼的黑梭与二哥黄丹忱储物袋中得来的扶摇风息旗,“前辈看看,可是此二物?”
煞云子一愣。“好像是。伱如何得之?”
黄豆豆便將之前斩杀吴壑的经歷所述一遍。
“没想到还有这层因果。”煞云子闻言感慨了一番。
“那其他二人呢?”黄豆豆开口道。
煞云子摇摇头,“其他两人伱就不要想了。那对夫妻乾修名为蒋岳嶠,坤修名为吕隱薇。说起来也算一段佳话。那蒋岳嶠本是一介散修,却被紫府仙门的『玄机门』真传弟子吕隱薇看中。一门心思跟著蒋岳嶠私奔了。后来那蒋岳嶠因散修功法问题生了变故,入了魔。”
“吕隱薇竟不顾一切叛了山门陪他进了血幽山脉。你父母先是被吴壑盯上,当时才筑基中期的吴壑觉得吃不下,便联繫了蒋吕夫妇,三人一起围攻伱父母。但期间,蒋岳嶠不知为何...”说至此处煞云子语气缓和下来,“看上了伱母亲黄远雪,竟不顾其他两人意见,非要留你母亲一命结为道侣。甚至不惜与吕隱薇和吴壑翻脸廝杀。故而伱父母才重伤逃过一劫。”
“后来的事情就比较戏剧了。那吕隱薇心灰意冷下,竟率先突破到了紫府境。將那蒋岳嶠整日拴在身边,昼夜观看其与各种乾修的鱼水交欢。”
“那蒋岳嶠筑基巔峰。吕隱薇已紫府二层。”
煞云子幽幽道:“以你如今炼气九层的境界,如何报仇呢?”
黄豆豆又是半晌默然,才道:“早晚有一日,我会亲手取了这二人的头颅,为我父母报此血仇!”
“很好。”煞云子点头,“那伱就儘快筑基。希望下次见面,你我二人能真正以境界相称道友。”
黄豆豆莞尔一笑,“希望吧。”如今事情很多,丹忱坊还没完全步入正轨,光靠一个炼气擂台赛就想拉拢人气显然是不够的。黄豆豆已盘算了別的计划。就算没有丹忱坊一事儿,黄豆豆也静不下心来闭关。族叔闭关这么多年毫无动静,是成是败,总要有个定论黄豆豆才能放下心来。
家族从小不计回报不因他废灵根供其资源,族叔黄远溪更將族长之位信任嘱託,二哥黄丹忱为其受妖蜂必死一击....黄豆豆又如何能自私自利,只闷头修行呢?左右不过得了哑女后,黄豆豆心神有所懈怠罢了。他暗暗有所警醒。
“前辈,伱缘何入魔?”黄豆豆开口问道。
这种问题涉及修士私隱,若非两人关係匪浅,乃大忌讳。
煞云子淡淡道:“也是因功法。”他没过多解释。
黄豆豆微微頷首。看来功法的確是修真路上的拦路虎。他以前对家族的主修功法颇有微词,如今看来,平平淡淡才是真,稳稳噹噹方是福。不等黄豆豆回过神来,煞云子忽的拋来一物。
黄豆豆伸手接住,收了起来。是煞云子的精血,共十滴。看来煞云子早有准备。一点也不担心他不再继续送丹。黄豆豆想了想,又拿出一枚丹药来,递给煞云子,“前辈收下吧,以备不时之需。”
煞云子望著一道丹纹也没的逢春再生丹,一时间沉默无言,收了起来。看来黄豆豆真把那句话当真了。否则怎会给自己这么多无丹纹的丹药?难不成是卖不掉?
“告辞。”黄豆豆拱手拜別。
煞云子一脸讶异,“不找我要机缘了?”
黄豆豆哈哈一笑。祭出疾光翅飞出洞府,朝丹忱坊疾驰而去。一来他著急回去,二来出了黄丹忱那档子事,黄豆豆如今对『机缘』已难免多了几分打怵。
而就在黄豆豆趁著星夜往回赶之际,一个关於『黄家』而酝酿的阴谋,也在悄然而至。
落月谷。
落月谷坐落于归渺山川以西,距离归渺山川大概两万四千余里。乃王家灵脉所在。换而言之,王家坐落在归渺山川与血幽山脉的中间地带。是除碎灵门外,比较靠近血幽山脉的家族。
王家有两位筑基,一位就是筑基七层的王冼嵩。而另一位,则是筑基九层的坤修,名为王照蛾。不过王照蛾已无突破紫府的可能,此乃人尽皆知之事。
八月的闷雷雨连绵不绝,一道墨光在苍穹中盘旋呼啸。漆黑的如墨雨夜为其的墨色遁光提供了绝佳掩护。肉眼绝难察觉。墨光呼啸了会儿后便落在了落月谷的阵法外。打出一道拜帖进去。
不多会儿,一道遁光便急忙忙飞驰而来,“不知枯魈子前辈驾到,有失远迎。”王冼嵩拱手恭敬至极道。“请进,请进!”
老魈点了点头,没说话,跟隨王冼嵩回到王家待客大殿。
“前辈,此乃『月槐风魄茶』,三阶风属性灵茶,三十年生长三十年成熟,每隔六十年才能採摘一次。对紫府境也略有裨益。”
王冼嵩笑呵呵道。语气中不无得意。
老魈轻呡了口,嘴角一翘道:“只可惜老夫乃山中野魈,懂不得品析这灵茶。”
一句话说的王冼嵩又尷又尬,只能不断呵呵訕笑起来。
“逗你的。”
老魈將茶呡尽,“此茶不涩不苦,亦无后劲。喝下后顷刻炼化,不愧为风属性灵茶。多谢王道友款待了。”
王冼嵩笑意一敛,“前辈乃紫府大修,岂能称呼晚辈道友,还是直呼晚辈名字就行。”
老魈点点头,拿出一物来,拋给王冼嵩。
王冼嵩一愣,隨后用法力一激,將『蜃光石』打开。所谓蜃光石,又名『留影珠』、『掠影晶』。与储物袋一样,都是比灵石还要珍贵数筹的特殊材料炼製而成。留影珠內,正是当年覆灭张家一夜时,玉尖山上所发生的一幕。
看完后,王冼嵩苍老的面容上无悲无喜,“前辈,此为何意?”
“怎么?”老魈语带讥佻道:“当年伱王氏族长王拙在飞舟上又是要搜身又是要查验所有人的储物袋,就为找出杀害你家族人的凶手。如今老魈我好不容易才弄来这蜃光石,你看完后却问我何意?我倒要问问伱,是何意?”
王冼嵩一时间没说话,手指轻轻叩在留影珠上。发出有规律的窸窣响动。留影珠內,儼然是黄家诛杀他王家族人的一幕。黄家的禽黄道袍十分好认,自不会错。可王冼嵩也不是傻子。
归渺三家,张陈两家先后被灭。如今只余黄氏独存。这留影珠青剑门早不拿晚不拿,偏偏此时拿出,『借刀杀人』的动机未免太刺眼了些。王冼嵩便是再蠢,也该回过味来了。等黄家灭了之后呢?又该轮到谁家了?
这很难猜吗?
总不能是与青剑门同出一宗的碎灵门吧?
“前辈。”沉默太久终归是不好,王冼嵩轻咳两声后道:“此事业已过去多年,我王家早已不再追究了。其次我想前辈也看到了,我王家御下不严,导致其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也算有辱门风。黄家的確不该杀我族人,但事出有因,又非无故杀害,王某多少也能理解几分。再一个,开闢战时,黄家转运后勤物资时也勤勤恳恳,我王家反倒欠了黄氏一族好大人情。”
“这些纷纷扰扰事,便让它隨风而逝吧。”
王冼嵩说著,手中一捏,蜃光石便化为一堆齏粉,从其指缝中唦唦而漏。
老魈挺直了身影,深深望了眼王冼嵩。
“王冼嵩,可曾听过一句古语?”老魈嘿嘿一笑,“聪明反被聪明误。伱如今要当好人,老魈我自是佩服。不过这世道,好人...往往下场都悽惨。”
说著,老魈留下句告辞,便化作疾光而逝。
老魈刚一离去,王拙便急忙忙带人走了进来,“老祖,那老魈深夜拜访,究竟何事?”
王冼嵩想了想,还是將事情和盘托出。王拙一听就急了,“我当初就肯定是黄家下的毒手!狗日的黄丹霖,还他娘的死鸭子嘴硬!”说著王拙躬身一礼,“老祖,黄氏那老王八蛋黄源崖肯定坐化了,都多少年没动静了。黄氏一族的大事小情,全都是黄丹霖那毛头小子在处理,何不趁虚而入,將他家覆灭呢?”
“难不成老祖也在担心『飞鸟尽良弓藏』之事?”
王拙嘴角一翘,“老祖勿忧,鹤渡已成功晋阶筑基,我族一门三筑基,晾他青剑门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管他们背后图谋的是什么?也无论他们为何要著急覆灭归渺三家!只要我王氏表现出自己的有用之处,合欢宗不会坐视不理的!”
“噢,那倒是件好事。”王冼嵩不咸不淡道。“王拙,伱身为族长,目光要放长远些。伱难道就不好奇吗?覆灭张家后,合欢宗自始至终没吭过气。既没有支持青剑门也没有责罚青剑门。而福缘坊的张家店铺,同样也没被青剑门拿去。”
“青剑门的利益究竟是什么?”
“覆灭黄家我族的利益又是什么?难不成只为出口恶气?”
王冼嵩將茶根喝尽,扔了颗葡萄乾进嘴里边缓缓咀嚼边敲打道:“永远记住,无利则不动。青剑门迫切想要將我家当刀使,却並没將吾族视作真正的同道。而我王家,则要静观其变即可。”
王拙连忙点头哈腰,“是,老祖所言极是。”
等王冼嵩离去后,王拙目光阴冷了几分,招手道:“黄家敢暗杀我族人,死罪可饶活罪难逃。既然老祖不让覆灭黄家,那就给黄家一点小教训,让他们牢牢记住这桩因果。去,唤鹤渡来。”
王鹤渡常年待在族內修炼,又刚刚筑基境,对黄氏族人而言,势必是生面孔。
很快,一道长相年轻而俊美的男修便踱步而来。身上散发著一股子天骄独有的从容气度。手上拿著把白色摺扇轻轻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