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回到自家山腰处的住宅。脚下还因那厚湿落叶打了滑,差点摔倒。平日里因他不许生人靠近的缘故,不仅住处选的僻静,还没有凡人领民僕从,这些厚湿落叶自然也就无人清扫了。
不知为何,黄豆豆莫名想起了张弼春临死前那句『时命道我贱』的喝唱,顿时一脚踢出,將厚湿落叶踢得漫天飞舞,“连伱们也欺负人?”
修真修真,有些人身为散修,却能够扶摇直上。有些人身为家族宗门修士,却一生碌碌无为。当真是『时也』『命也』『运也』……缺一不可。整个家族就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个个都是炼气修为,若不是这次被选定去魔患山跑了一趟,他也早突破炼气七层了!
一个这样的族长,也爭来爭去,爭劳什子爭!?
回到家,黄豆豆掀开缸盖,舀了一大瓢凉水『咕嘟嘟』喝下,顿觉浑身舒泰。长出口气。他这房间不大,除中厅外,东西还有两个耳房。如今臥房被司空幼彤霸占,黄豆豆只能来到杂物房內。
先將中厅的房门锁上,又打开阵法后,黄豆豆回到耳房,取出莲玉盘,沉吟一番后,还是將煞云子炼製的那些废丹按照属性放置进莲玉盘內。隨后又挑挑拣拣,找了三枚將来或许会对其有用的丹药,分別放置进『金』『木』『土』属性的小窝中。
做完这些,將莲玉盘扔进储物袋內。
黄豆豆长吁一口气,就这样窝蜷著昏睡了起来。他实在太困了。將近三个月都没怎么合眼,精神早已疲惫不堪。否则也不会如此气性大。很快便鼾声雷起。梦里,他大杀四方,打的魔修煞云子苦痛哀嚎,屎尿横流。跪在地上不断向其摇尾乞命。青剑门梁槐对族长大不敬,被其一巴掌就扇飞了出去,吐血而死。合欢宗的美艷道子司空幼彤,像条狗儿一样跪在其脚下,对其言听计从。张著樱桃檀口,不断『喵喵喵』的叫唤。试图引起他这位主人的爱抚。
『轰隆隆』『轰喀喀..!』的闷滚雷声阶梯式炸裂,让梦里的黄豆豆烦不胜烦,大骂道『贼老天!信不信本尊一掌灭了伱!』但很快,那些梦里的闷滚雷声便与现实的敲砸门声重合交叠了起来。
外面传来不休呼唤『豆豆!』『黄豆豆!』『十一弟!』『黄丹霖!』等动静。
黄豆豆睁开双眼,仍觉疲惫,他的大高个蜷缩在这里,属实睡的极为难受。走出房门,掐灭阵法,將房门打开,“又咋啦?老祖出关了?”
“咋啦!伱都睡三天三宿了咋啦!”黄丹雷没好气的说道。依往日,黄豆豆在族內也就是个小透明的存在。族內除了大事,也基本无人会来打搅他,都知道黄豆豆喜僻静。尤其是父母死了后。如今莫名成了族长的继位人选,还能躲清静吗?
“咹?”
闻听四哥黄丹雷的话,连黄豆豆都一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睡这么久了。“那族长丧事?”
黄丹雷轻嘆一声,“埋完了都。”说著他摇摇头,“老祖倒是没出关。这不想著伱跟二哥劳累一路,让你俩多休息下么。走吧,族不可一日无主,今日还是把族长之位定下来吧。”
没等黄豆豆开口,黄丹柔突然道:“豆儿!伱二哥说与魔修廝杀起来的时候都没见你人,你去哪了?”她双眼红红的,眼窝边肿了一大圈,好似厚厚眼袋似的。
“我去哪了?!我去看戏了不行?!”冷邦邦懟了七姐一句,黄豆豆大踏步的朝门外走去。
黄丹雷:……
黄丹柔:……
“那我姐的储物袋是不是在你那儿!”黄丹柔追上来问道。
“等族长之位定下来后再说。”黄豆豆想了想,道。这个黄丹忱。他在的时候,就含含糊糊承认族长遗命。他不在了,就鼓譟唇舌搬弄是非。如果不是他最后跟魔修煞云子达成交易。黄丹忱还能活命呢?
黄丹柔闻言又是一默。她本就跟十一弟黄丹霖不熟。但以前对黄豆豆的印象就是,很靦腆很乖巧。这次回来后,却『性情大变』!就好像被魔修夺舍了似的。黄丹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亦步亦趋的跟上。一想到曾经远芝族叔还专门找上门,跟她说过要她嫁给豆豆的事儿,此刻心里愈发感觉怪怪的。
几人来到鉴钧殿,人已经再次到齐了。
肯定齐。
加上黄豆豆,也才七个人,能不齐吗?
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二哥黄丹忱,黄豆豆冷哼一声,走到一旁坐下,“有什么事说吧。”老祖又没出关,也不知能商榷个什么结果出来。
黄远易身为族叔,自然当头开口,呵呵一笑道:“豆儿,事情我都已经了解了。看来伱族叔远溪的確临死前將族长玉牌传给了伱。这一点是事实,並非虚言。”他笑呵呵的说道,语气不急不缓,黄豆豆心里也舒服好一大截。搞得就好像他『假传遗命』似的,心里不憋气不窝火才怪。
黄豆豆点了点头。黄远易接著道:“豆儿,族叔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这儿也没外人。直说无妨。”黄远易扫视一圈,“你还不知道吧,伱七姐都答应要嫁给你了。”
黄丹柔针扎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誒呀族叔!啥时候了伱还扯这个!”她一张脸红成了猴屁蛋子,说完又捂著脸走到殿门口最远的椅子坐下。背对著眾人。
老二黄丹忱与老四黄丹雷不著痕跡的对视一眼。
咋啥好事都落这小子头上了!
黄丹忱本喜欢黄丹丹的,但黄丹丹虽与黄丹柔是姐妹俩,却性格迥异,黄丹丹主意很大,一直犹犹豫豫,吊著他。如今斯人已逝,他也只能將目光转向七妹黄丹柔了。结果这还没开始自己的行动呢,黄丹柔已成黄豆豆的了!
不过也难说,兴许经过他一番『描述』魔患山的事儿,黄丹柔反悔了也说不定。
“七姐长的这般漂亮!如花似玉。我哪里配得上噢!族叔还是別乱点鸳鸯谱了!”黄豆豆也嚇一大跳。“缺人的话,看看领民里还有没有適龄儿童,再招收一波族人吧。我只想修炼!既不想成亲,也不想当族长。我才二十四岁,也觉自己不能担此大任,但远溪族叔生前一定要將位子传给我,还逼著我答应下来,我也是没法了么!”
黄豆豆一腔的委屈。
他这番话没说完,黄丹柔就忍不住回头看他了。见其目光扫来,又急忙做贼心虚的扭过头去。玉手捏的梆硬,显然有些生气黄豆豆的话。啥意思吗?自己愿意嫁,他还不愿意娶了!
“既然伱一百个不愿意当族长,又一千个不愿意娶伱七姐。那不正好?依我看,还是我来当这个族长更为合適。”黄丹忱急不可耐的毛遂自荐道,“按年龄,大哥逝去后,我年纪最大。按境界,我炼气七层,丹字辈实力最高。”
“族叔,还是別为难十一弟了哇!”
“豆豆说的对,他才多大啊?二十四岁,毛都没....”
黄丹忱说道。
什么狗屁道心誓言,说出来听听罢了,又不是真正的魂契。没甚劳子用!
黄远溪想著都是自家晚辈,当著自己面儿发个誓那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恐万万没想到人家回来就变卦!
他话没说完,就被黄远易的『咳嗽声』打断。
黄豆豆也一脸不悦,“二哥?你是忘了自己当著族长面儿发的道心誓言了不?我告诉伱,我不做族长之位可以,但也决计不能给你!伱想的倒美!伱前脚就在族长跟前发下道心誓言,说会尊我为族长,回来后一不吭声,二弄是非。我问你,七姐问我在魔患山跟魔修廝杀时去哪了!你来说说嘛!我去哪了?我是不是看戏去了呢?”
“当时青剑门梁槐逼一家出一个,去魔修洞府探路。”
“那个时候咋不见你这么健谈和迫不及待哇?”
“那个时候伱哑巴了噢?”
黄豆豆讥讽说道。
儘管身为二哥的黄丹忱以前对他也不错,父母死后对他更是多有照拂。但回来的这短短几日,已將其在黄豆豆心中的好感败坏完了。他心里也没什么,並没有什么恨啊怨啊,就单纯看黄丹忱不顺眼。
黄丹忱一窒,“你咋跟二哥说话了么!你吃火符啦!脾气这么冲!”
“就是就是。”黄丹雷也在一旁帮腔。他身为老四,与黄丹忱岁数间隔不大,俩人自然关係更好。哪像黄豆豆,都差二十多岁呢,快隔辈了都。
倒是黄丹静与黄丹阳这两小的,左右看了又看,不敢吭声。
黄远易也没把他俩当人,见吵成一团,开口喝道:“老七,商量族中大事儿了,你跑那么远作甚!你说话啊伱!”
黄丹柔这才扭过身子,脸已不红了,“我说什么啊,又轮不到我当族长!”
“唉呀伱呀!”
黄远易一阵恼怒,“那行,別吵了,族长玉牌先搁我这儿吧,这回你们还有意见不。”
黄豆豆肯定没意见。黄丹忱翕动了两下嘴唇,也没发出音来。
倒是殿口一黯,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族长是黄豆豆!”
不知何时已醒来的司空幼彤从殿外走了进来,“我一路载著他们回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黄氏族长將位子传给了黄豆豆!还逼迫那名为黄丹忱的小人发下道心誓言。不得背叛遗命!我说黄族长缘何如此不放心,再三叮嘱,看来是真没看错人!”
“我乃合欢宗道子司空幼彤,今日,你们谁敢不尊黄豆豆为族长,我一剑刺死你们!”
“將族长玉牌归还黄豆豆!”
司空幼彤踱步走到中央,声音冷峻,已祭出自己的飞剑。
这骤然的惊变,让殿內的眾人纷纷惊慌站起,神色惊疑不定的来回望著司空幼彤与黄豆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