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杰克直到晚上十点,才从储物间走出。
“辛苦了,事情已经解决。”
格林笑嘻嘻说著,猛然瞥见他的眼神,心头一惊。
那是怎样的深情呢?冷漠、悲伤、困惑...何其复杂!
“先生”,杰克·莫修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您能告诉我...我家少爷还活著吗?”
他真的老了,脊樑弯曲,眼眸浑浊,却死死盯著格林,像用尽所有力气。
少年深吸一口气,静默不语。
“您放心,整个莫修家,只有我和少爷相处时间最久”,老杰克缓缓解释:“除了我之外,即使是老爷,也发现不了异常。”
“我不会对您的计划有任何影响,只是想知道...少爷还活著吗?”
杰克·莫修身形瘦小,落在格林眼里却如巍巍高山。
“我没有计划,就是格林,一直会是格林。”
许久,少年轻声开口:
“只是,你说的那位,已经被拉夏害死了。”
老杰克眼眸骤缩,不可置信道:“拉夏少爷?怎么会...”
“来,坐下聊。”
面对这位尽忠职守的老人,格林实在动不起心思。
说明所有情况后,老杰克沉默了很久很久。
“拉夏少爷...从小就没什么心思,跟老爷不一样”,他眼神飘忽,隱约有回忆流淌:“我活了这么多年,也能猜到,他早晚有一天会被欺骗,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啊。”
两行清泪从浑浊眼眸流进皱纹里,他整张面庞映照灯火,更深邃了些。
“先生,我明天就离开莫修家,以后的事,还请多多费心。”
老杰克不再称他为“少爷”,更庄重了些。
“你...”
格林有些不忍,在家族待了一辈子的老杰克,还能去哪里呢?
“放心,先生”,他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这些年,老爷待我不薄,剩下不少金希尔,去哪都能落脚。”
“以后,还请您善待莫修家。”
明明差了三个辈分,杰克愣是一口一个“先生”,腰背佝僂。
格林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知道了,放心,莫修家会站在更大的舞台。”
他轻声说道,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就好。”
老杰克的呢喃低低浅浅。
……
第二天,在家族任职五十年的杰克·莫修正式提出告老还乡。
理由也很简单,身体衰老,不適合继续留在家族,只想落叶归根。
家主帕米安·莫修爽快答应下来,给了一大笔钱,又安排车队,一路相送。
博桑镇外,宽阔道路前,老杰克站在车队前,最后一次深深看著格林的面容,像是要刻在心底。
“请回吧,少爷”,他声音柔软:“风大,別感冒了。”
他遵守了诺言,眾目睽睽之下,待格林如真正的少爷。
“您要回修睿城吗?”,格林忍不住轻声问道。
老杰克不是博桑镇人,出身於科利尔王国都城修睿,家道中落后才辗转来到博桑,一呆就是五十年。
“是啊,少爷”,他好像彻底放下了心结,微笑说:“修睿也是个很棒的城市,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有没有大的变化?”
“有空可以来玩一玩,城里常年开著浦星花,很漂亮。”
老杰克伸出手向前探,忽然顿了顿,从格林脑袋移开,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保重,少爷!”
无论如何,格林算是替“格林”报了仇,些许心结,也该放下了。
帕米安给了一大笔钱,加上这么些年攒下的金希尔,是很夸张的数字了,足够安度晚年。
“有空回来看看。”
“好的,少爷!”
他坐上马车,拉下幕帘,便再没有回头。
格林久久站在原地,直到身后传来声音才回过神。
“杰克叔叔...走了啊?”,说话的是秋琳·莫修。
她上前一步,与格林肩並肩。
“走了,希望老人家晚年幸福吧。”
格林忽然觉得,这样的结局或许更好一些。
莫修家已经成了漩涡中心,如老杰克这般人,搅在其中只会粉身碎骨,不如离去。
他扭过头,看向並不熟悉的秋琳:“有心事?”
这位姐姐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显然脑子乱糟糟。
“格林啊”,她没有迎接格林的视线:“最近发生的事,都和我说说吧。”
家族剧烈变动,哪怕並没有牵扯其中的秋琳,也感受到浓重的阴鬱味道。
……
送走秋琳,格林隨意將自己扔到床上,满身疲惫。
她没有对任何事发表意见,只是静静聆听,最终点头离开。
“我会儘快回到学院,家族...就交给你了。”
这是她回到家之后,说的唯一一句话。
“布鲁斯,你说咱这日子,真的对劲吗?”
格林苦笑著抚摸凑上前的金毛大狗,言语唏嘘。
“人,別嘆气...?>?<?”
大金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格林身旁,细心安慰:
“还有我在嘛!???????”
“誒嘿?”
这狗子突然暖心起来,格林反而不太適应,想了想,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知道了。”
这狗子自从晋升“超凡之狗”后,几乎不掉毛了,身上还总有些清淡香气。
“对了”,他忽然想起,之前还给布鲁斯安排了任务:“检查结果怎么样?庄园里有没有味道难闻的地方?”
“没有,昨天中午还有点异味,晚上就没了。”
布鲁斯声调听起来比他还要懒散。
“那就好。”
格林大致猜到了状况,丹尼拉死后,与之关联的魔力自然消散殆尽,不可能留在庄园里。
他眯起眼睛,感受床铺的柔软,不自觉意识模糊。
“我睡会,十点半点喊我。”
“知道了。”
他可没忘记,每天十点半开始,是莫修家的“自然洗礼”时间,作为格林·莫修,他也想融入真正的庄园生活。
老杰克的离去,终究是让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產生了些许归属感。
“我来啦...嗯?”
赛丽·希维尔捏著法杖手环,乐呵呵推开房门时,格林已经深深坠入梦乡。
阳光打在他面庞,镀上一层金边,绒毛清晰可见。
“累啦?”
赛丽將手环放到桌面,坐到一旁,托起腮静静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