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歷36年,5月1日,莫修家来了位客人。
那是一位衣著得体的中年女子,上半身穿著厚重的丝绸紧身胸衣,將腰杆支撑笔直,下半身是花纹繁复的裙撑,戴著黑色长手套。
左胸口有一枚圆形徽记,呈张开的翅膀模样。
於博桑镇而言,这样的女士极度罕见。
小镇只有莫修家是一贯的贵族风格,其余居民相当隨意,穿著打扮以“方便”为主。
她到来时,格林正站在草地,进行惯例的“自然洗礼”,戴著单片眼镜。
从布鲁斯那听到消息后,这片眼睛就几乎没离开他的右眼。
“来了!”,他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心头却剧烈震动:“七阶?还是八阶?”
镜片视角里,这位女士像一轮落在地上的太阳,煌煌威严。
六阶的【列席议员】凯德·斯利文与她相比,天壤之別。
“这就是...跨过第二道门槛的威能吗?”
他甚至感觉右眼刺痛,在被太阳生生灼烧。
赛丽·希维尔说过,七阶才是职业者真正的分水岭,她能以五阶之身与六阶职业者爭斗,但碰到七阶,一百个她都不好使。
现在看来,果真是皓月与萤火的差距!
戴著黑色长手套的女士瞥了他一眼,径直从一旁略过,朝主楼方向去了。
“少爷...您要休息会吗?”,始终盯著他的教官敏锐发现异常,上前一步,小声说道。
“不用。”
格林不想引起任何意义上的关注。
……
一路畅通,两分钟后,那位女士坐在帕米安·莫修的会客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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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僕递上红茶与点心,女士率先开口:
“我是温妮·拉塞尔。”
“现在告诉我,那两名【缄默议会】的议员怎么死的?”
来者不善,这是帕米安的第一反应。
以传统贵族礼而言,大家至少先聊聊家常,才好进入主题,哪像这位艾莉亚娜女士一般咄咄逼人?
但他毕竟经验丰富,眼眸从那枚翅膀徽记上撇过,状若无奈摇头:
“温妮女士,关於这一点,我的確不清楚。”
“您知道的,博桑镇很偏,我们长期沐浴在神的光辉下,哪见过这种暴徒...”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呼吸一滯,光芒凝结成的丝线横在脖颈,竟透出阵阵如刀锋般的寒意。
“帕米安家主”,温妮看都没看他,慢条斯理道:“希望你清楚,我不是来听废话的。”
“我问、你答,明白吗?”
帕米安深吸口气,却也不至於慌乱,面容重新缓和。
他无视了咽喉处的阵阵锋锐,平静道:
“温妮女士,我的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天夜里,庄园动静很响,等我下去查看时,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孩子拉夏·莫修比我快一些,不幸当场死亡。”
纵使利刃加身,帕米安语气依旧不缓不急,倒是让温妮·拉塞尔高看一眼。
“那你能解释一下”,她语调忽然提高:“莫修家,为什么会有位五阶【剑术大师】?”
显然,七阶的温妮察觉到了赛丽的存在。
“是这样的,温妮女士”,帕米安不见慌乱,微笑道:“那是我幼子格林,在暗光林遇见的朋友,暂时落脚而已。”
换做旁人,可能也就糊弄过去了。
但温妮何许人也?眯起眼睛,思索良久后忽然笑出声:
“把她喊过来!”
……
格林和赛丽一起出现在会客室时,女僕已经添了第二杯茶水。
“你叫什么名字?”
她毫不客气询问刚坐下的赛丽。
谁知,这姑娘一点不慌,轻笑道:
“这位【光辉圣堂】的教士,开口问別人之前,是不是先自报家门比较好?”
温妮好笑的看著赛丽毫不畏惧的模样,忽然“咦?”了一声,死死盯著栗发女孩的面庞。
“我是温妮·拉塞尔,我见过你”,她皱起眉头,轻轻摩挲著手套:“费德南迪大公的女儿?应该是叫...”
“赛丽·希维尔”,赛丽轻笑著补充。
温妮第一次陷入沉默。
西尔维多帝国,屹立於大陆之巔的势力之一,哪怕【光辉圣堂】也与帝国相敬如宾。
而费德南迪·希维尔贵为公爵,又被称作“帝国柱石”,几乎代表了半个帝国的脸面。
换做寻常五阶职业者敢这样与他说话,隨手碾碎就是,但赛丽不行。
希维尔家族的种种特异被传的神乎其神,鬼知道打个小的,会不会冒出来个老傢伙。
“温妮女士,刚好我也有个问题”,赛丽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圣堂的七阶【司鐸】,为什么会出现在博桑镇...”
“替【缄默议会】的人找场子?”
温妮呼吸一滯,好大一顶帽子!
眾所周知,【缄默议会】是一群疯子,说“人人喊打”都不为过,要是传出去...
自己是真要倒霉的!
“赛丽小姐,这是什么话?”,她换上一副温和面容,轻轻摆手:“只是执行神的旨意,清除邪恶而已。”
“我听到博桑镇有【缄默议会】活动,就第一时间赶来,谁知已经被清理乾净了。”
“是这样吧?帕米安先生?”
看向帕米安时,她加重了语气,眼眸微眯。
“是这样的。”
帕米安当然不至於趁机告状,赛丽总有走的时候,万一温妮杀个回马枪,整个博桑镇都要飞上天!
全程没说话的格林,也悄悄放下心来。
这位七阶【司鐸】应该是没发现莫修家地下的秘密了。
也能理解,这么多年以来难免有高阶职业者路过,要是一眼就能看穿,早保留不到现在了。
他已经收起了单片眼镜,直视温妮一瞬间,眼睛疼到了现在都没缓过来。
场上气氛渐渐平和,赛丽和温妮聊起帝国趣事,但都与格林无关。
“哎呀,说起来,博桑镇位置真好,就在暗光林旁边”,温妮笑著说,眼眸忽然转向帕米安,有净光流转:“帕米安先生为什么不去帝国,赚更多钱呢?”
赛丽精神猛地一震,刚要呵斥,帕米安面容忽然呆滯,似无意识般机械开口:
“我们啊,要尽到作为【守林人】后代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