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最怕的是没有任何一个百姓愿意留下来。
如果整个民族的群体,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为了大义牺牲。
那么这个民族就没有希望了。
好在,还有人,他们还有血性。
“崔金,今天多煮一点,让他们吃饱。”李同吩咐道。
“是,李老大!”
崔金恭恭敬敬地行礼,隨后朝著难民大呼:“听到没有,李老大的恩赐,让你们吃饱。”
“多谢李老大!”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感激声,隨后渐渐匯聚成一道洪流。
“多谢李老大!”
难民的诸多事宜交给了崔金。
李同带著人离开了粥棚。
其他兄弟都在拆卸房屋,將获得的木材以及石头全部搬上了城墙。
以作守城之用。
…………
“爹娘!”
“小六子!”
府库旁边的一个宅子里。
最初跟隨李同的兄弟接到了自己的家属。
也就是赵毅手底下的兄弟。
当初二十几个人,现在只剩十个了。
城外的难民太多了,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爹娘。
还有死去的那几个兄弟的家属。
都接了过来。
赵毅被虎子扶著。
没死的兄弟,自然是闔家团圆,可死去兄弟的家属,已经在抹著眼泪。
赵毅扑通一声跪在了他们的面前。
“叔!婶!是我没用,没能照顾好那些兄弟。”
他將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滴落在冰雪上。
“道歉有什么用,你还我儿子。”一个年迈的妇人哭泣著,情绪极其激动,冲向赵毅。
那十个兄弟纷纷挡在赵毅的面前,扑通一声,朝著妇人跪了下去。
“婶子!这不是毅哥的错,他只是想带我们活下去。”
“如果不是毅哥,我们现在都跟你们一样,是难民,食不果腹。”
“这条路註定是死人的,我们都没办法,对不起!”
十个兄弟也重重地將额头磕在地上。
妇人號啕大哭,跌坐在地上。
她的丈夫將她扶起。
神色哀伤,“你们都起来吧,我们也知道你们这些孩子不容易。”
“叔!”赵毅红著眼眶,直挺挺地跪著,“以后你们就是我的至亲,这些兄弟哪怕有一个还活著,就绝对不会让你们饿肚子,我保证。”
这是赵毅最不想面对的一幕,可该来的终究要来。
“你快走,我不想看见你。”妇人绝望地嘶吼。
“婶子,赵毅这条命以后就是你们的,要杀要剐,我赵毅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小姨子养的。”
“好了!”妇人的丈夫打断了赵毅,“人已经死了,没办法改变,要为活著的人考虑。”
妇人哭得几近昏厥。
赵毅心里难受,却不敢起身。
这份亏欠,他不知道拿什么来还。
妇人的丈夫走过来,將赵毅和兄弟们都扶了起来。
他扫著眾人膝盖上的冰雪。
“好好干,把北川守住,让那些胡人看看我汉家男儿的血性。
我儿子死了,却还活著,活在你们身上。
你们都是好孩子,叔不怪你们。”
“叔!”
赵毅的头再次重重地磕下。
这一刻,仿佛有千把刀穿过了他的心臟。
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但多说无益,赵毅很快站起身,擦乾了脸上的眼泪。
坚定地对眼前人说,“胡人宵小,想进此城,必先踏过我的尸体。”
“兄弟们,我们走!”
赵毅带著兄弟们坚定地离开了
在专门的嘱咐下,崔金命人送来了香喷喷的米饭和肉食。
招待这些家属。
这是外面的难民,不可能有的待遇。
但目前,赵毅也只能为他们做这么多了。
…………
虽然只是稀粥。
但几千难民也管了一顿饱。
这一片有大批的空置民宅,崔金將他们安置了进去。
每个人都有地方住,有地方睡之后,其中的精壮全部被聚集了起来。
他们聚集在城內的校场中,不知道聚集在这儿要干什么。
眾人都在窃窃私语。
李同走到了他们面前的高台上。
校场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眾人齐声回应。
“我不打算瞒你们,吃饱了就得拿起武器,隨我守城。
我们站在这,就是要告诉胡人,北川城还没丟,我们汉家男儿还有人在。
他们想拿下北川城,就得派人来,就得流血。
我们当中会有很多人死去,包括我,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怕死的,可以走,最后一次机会。”
李同扫视著那一道道炯炯的目光。
良久,近三千精壮,没有任何一个退缩。
他们要是怕死,早就走了,根本不可能会留下来。
“胡人践踏我们的土地,杀害我们的亲人,老子早就不想忍了。”
“乾死他们!死就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守城老子第一个冲,谁都別跟老子抢。”
…………
眾人士气如虹。
他们带著对胡人的恨意,咬牙切齿。
“好!不愧是我汉家男儿,不愧是华夏的脊樑。
这个地方,如果註定了是我们的葬身之地,那就用胡人的血,来撰写我们的墓碑。
用胡人的尸骨,铸就我们的棺槨。
不死不休!”
李同振臂一呼。
近三千人同时振臂,齐声高呼:“不死不休!”
一番煽动,彻底点燃了这些精壮的热血。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狂乱的杀意。
接下来只有一个念头,等胡人来,杀光这帮畜生。
李同的身后,刘宏和王林並肩佇立。
此刻刘宏已经看呆了。
一群手无寸铁,只知逃命的百姓,只是几句话,就变成了一群嗷嗷叫的狼。
王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刘宏的肩膀。
脸上的笑意很浓。
这就是李同的个人魅力,他总能抓住人性当中的弱点。
点燃,煽动,变成大火燎原。
刘宏突然也笑了,带著一丝释然。
兴许,北川真的能让这个男人给守下来。
府库之中还有大批缴获的胡人装备。
虽然是弯刀,但也能杀人。
虽然是轻弓,但也能射穿甲冑。
胡人的毛衣和甲冑,也都给他们配备了。
穿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胡人。
能用上的都用上了,接下来就看胡人的动作。
李同不希望,胡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北川城上。
他们已经拿到了凌州城,正確的选择就是继续南下。
破城劫掠,以战养战。
这是李同最想看到的,但他手上还有那个催命符。
胡人公主阿史那昭月。
就看胡人想救这个公主的决心有多大了。
…………
这些精壮都交给了王林,哪怕是临阵,也得做一点简单的培训。
刀怎么使,弓箭怎么用。
这些李同不管了。
他独自离开了校场。
走在如同废墟的城中。
心中蒙著一片阴霾,虽然现在手上有了五千多人。
可是,能不能守住北川,他真的不敢保证。
人马不占优势。
变数太大了。
结果只能看天意了。
李同抬头望著灰濛濛的天。
收回目光时。
正前方有几个牙人,正从一家药铺中搬运著什么。
他走了过去,一个牙人突然失手,將一个麻袋摔在了地上。
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