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圣听得下巴都要掉了:“玉大师是上三宗的人?真的假的?”
方煦点了点头,继续说:“因为武魂变异的问题,他的魂力一直卡在某个瓶颈无法突破。在蓝电霸王龙家族那样崇尚实力的地方,他的处境可想而知。后来他离开家族,辗转来到诺丁学院,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武魂理论研究当中。”
方煦话音落下,七號宿舍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圣半张著嘴,木墩子上坐得歪歪扭扭,整个人像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小舞把下巴从方煦肩头抬起来,眨了眨眼睛,蝎子辫隨著动作滑到背后。
唐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方煦注意到他摩挲食指的动作停了。
“上三宗。”王圣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蓝电霸王龙家族。玉大师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
他说到第二遍的时候,语气已经不是疑问,而是试图说服自己的確认。
方煦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王圣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对於一个诺丁城土生土长的工读生来说,上三宗是一个存在於传说中的名字,和自己的生活隔著十万八千里。
现在突然被告知,学院里那个整天关在房间里、从不给学生上课的怪人,竟然是那个传说的一部分,换谁都需要缓一缓。
小舞倒是接受得很快,好奇询问:“你说他的武魂变异成了废物武魂,具体是什么?”
“罗三炮。”方煦回答,“一种离体武魂,外形像一只小猪。但武魂本身的品质很低,导致他的魂力永远卡在二十九级,终生无法突破三十级的瓶颈。”
小舞绕发梢的手指停了一下:“二十九级?那確实挺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唐三没有参与对玉小刚实力的评价。
他从方煦说出罗三炮这个名字开始,就一直沉默著,目光落在自己床铺的方向,但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他在想事情。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嫡传子弟,武魂变异成废物,终生卡在二十九级,离开家族,辗转来到诺丁学院,把所有精力投入武魂理论研究。
这些碎片在唐三的脑子里拼合在一起,逐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人物轮廓。
一个被家族拋弃的天才——不,不是天才。
一个被家族拋弃的废物。
因为不甘心被定义为废物,所以拼命想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
理论,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唐三想起模擬器里玉小刚的那些话。
“孤竹淬体法是斗罗大陆最强淬体法”
“十年魂环吊打百年魂环”
“我的理论不可能出错”
那些话当时听起来像是自信,现在想来,那不是自信。
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之后,告诉自己这根稻草能把他拉上岸。
不是相信稻草,是必须相信稻草。
因为除了这根稻草,他什么都没有。
唐三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食指侧面。
这个信息对他很重要,一个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的人,会把自己相信的那套理论当作信仰来捍卫。
任何对理论的质疑,都会被当作对他本人的否定。
这意味著,如果他想从玉小刚身上榨取有用的知识,就不能直接质疑孤竹淬体法,不能正面否定玉小刚的理论。
他必须顺著毛摸。
先全盘接受,表现出一个虔诚弟子的模样,让玉小刚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理论的成功案例。
等到玉小刚对他彻底放心,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之后,他再把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掉。
“那他的理论到底怎么样?”唐三抬起头,目光落在方煦身上,“我是说,拋开他实力不谈,他研究的那些东西,有用吗?”
方煦笑了笑说:“这个嘛,只有理论没有实践,人送外號理论大师。”
王圣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起来,大概是觉得理论大师这个外號起得又损又准。
小舞歪了歪头,心里不知道在想著什么事情。
唐三没有笑。
方煦这句话很短,短到像是隨口一说。
但唐三从这句话里读出了好几层意思。
只有理论没有实践,说明玉小刚的理论从来没有被验证过。
或者说,即使验证过,也没有拿出能让外人信服的成果。
一个研究武魂理论几十年的人,如果拿不出一个成功的案例,要么是他的理论本身有问题,要么是他的理论根本无法落地。
无论哪种情况,对唐三来说都是必须警惕的信號。
人送外號理论大师,这个外號本身不带褒贬,但从方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尊称,是一种客气但疏远的调侃。
学院里的人这么叫玉小刚,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態:不否定你,但也不把你当真。
唐三看著方煦说:“你刚才说,他的武魂变异成了罗三炮,终生卡在二十九级。那他自己有没有尝试过用理论解决自己的问题?”
方煦心里不由倒吸一口气,唐三居然长脑子了。
小说当中唐三,可是对玉小刚的话深信不疑,而实现的唐三看了模擬器內容,居然长脑子了。
“据我所知,没有。”方煦想了想回答,“他的理论主要集中在武魂开发,针对的是那些还有成长空间的武魂。他自己的武魂属於变异定型,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不可逆的退化,不在理论適用范围之內。”
唐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不可逆的退化。”
这句话落在唐三耳朵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不可逆。
不在理论適用范围之內。
唐三的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研究武魂理论几十年的人,把自己的理论边界划定得如此清晰。
能解决的是理论有效,不能解决的是不可逆,不在適用范围內。
真正的理论,应该是在不断尝试解决新问题的过程中逐渐扩展边界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把边界划死,把自己最切身的问题排除在理论適用范围之外,那这不是理论,是免责声明。